陽台上的吼聲被夜浪衝散了。
宋語琦肩膀縮了一下,雙手還抵在江澈肩頭,腳跟已經往後挪了半寸。
她抬頭瞄向二樓亮著燈的護欄。
「吳導是不是真氣瘋了?」
江澈沒往樓上看,攬住她的腰,把被風吹到唇邊的長髮撥回耳後。
「他哪天不瘋?」
「走吧,回屋睡覺。」
宋語琦抿著嘴笑,手指重新扣進他的指縫,跟著他踩過潮濕的沙地。
別墅客廳里,電視信號還被節目組掐著。
陳鶴和鄧朝抱著手機聯機鬥地主,鹿涵盤腿窩在單人沙發上,薯片嚼得嘎嘣響。
門才推開,鬥地主停了,薯片也不響了,三個人全盯上了他們交握的手。
陳鶴甩下一張大王,嘴也跟著閒不住。
「喲,二位海邊巡視回來了?」
「海風吹得舒服不,嘴唇沒吹乾吧?」
鄧朝把順子拍上茶几。
「鶴兒,你操這個心幹什麼?」
「人家情意濃濃,吹點冷風算什麼。」
宋語琦抽回手,幾步躲到冰箱前,抓了瓶冰水便往臉上貼。
「朝哥,你牌出錯了。」
「四個二帶兩王,你那是犯規。」
鄧朝低頭一瞧,哎喲一聲,又把牌扒拉回去。
鹿涵把薯片袋遞到宋語琦面前。
「語琦姐,別理他們倆。」
「剛才吳導在二樓喊了,說明天任務難度翻倍,你可得把經費袋捂住。」
江澈拿走她臉邊的冰水,轉手塞給她一盒常溫牛奶。
「太冰,別喝。」
宋語琦瞄他一眼,沒爭,低頭把吸管插了進去。
陳鶴兩手一攤,乾脆把牌扔了。
「沒法玩了!」
「我打個牌,還得挨著餵狗糧?」
「撤了,睡覺!」
眾人各自散去。
後半夜沒人再折騰,窗外只剩潮水一遍遍推上沙灘。
清晨七點,警報鈴突然響遍整棟別墅。
「嗚……嗚……」
走廊頂上的紅燈轉個不停,警報聲貼著門縫往房間裡鑽。
陳鶴穿著大褲衩,閉著眼跌出客房,拖鞋還少了一隻。
「地震了,還是著火了?」
鄧朝頂著一頭亂髮拉開門,手裡還捏著昨晚剩下的半截黃瓜。
「吳征!你又犯什麼病!」
主臥門隨即打開。
江澈已經換好黑色速乾衣,宋語琦揉著眼睛從他身後探出頭,寬鬆的T恤領口歪向一邊,露出一截鎖骨。
江澈抬手替她把領口拽正。
「習慣就好,吳征的傳統藝能。」
走廊盡頭的喇叭滋啦兩聲,吳征的聲音灌了進來。
「各位早安!」
「西島情侶番外篇,終極對決正式開啟!」
「請所有嘉賓在三分鐘內到達別墅前坪,遲到一秒,扣除一百元經費!」
聽見扣錢,宋語琦眼睛立刻睜開。
「快拿包!」
她轉身沖回房間,抓起斜挎包,又拽住江澈手腕往樓下跑。
鄧朝和陳鶴顧不上提鞋,踩著拖鞋追在後面,鹿涵拎著外套跑在最後。
別墅前坪,吳征穿著迷彩服,墨鏡遮住半張臉,身旁還擺著五個鐵籠。
副導演掐下秒表。
「兩分五十八秒,算你們準時。」
陳鶴扶住膝蓋喘了兩口,抬手點向吳征。
「老吳,你大早上穿成這樣……怎麼,帶我們去荒島求生?」
吳征把墨鏡往下推了一截。
「荒島求生太便宜你們了。」
他抬手指向西島後山。
依山修建的高空索道橫跨兩處海崖,下方落差超過五十米,礁石間全是翻卷的白浪。
宋語琦順著他的手望過去,鞋尖悄悄挪到了江澈身後。
鄧朝嘴裡的黃瓜也不嚼了。
「老吳,你玩真的?」
「這玩意兒掉下去,可就直接鑲石頭裡了。」
吳征拍了拍身旁的鐵籠。
「規則簡單。」
「五位嘉賓需要通過滑索抵達對面的海崖平台。」
「滑行過程中,索道兩旁掛著三十塊字牌。」
「你們要在高速滑行中記下牌上的字,抵達終點後,拼出正確的情歌歌詞。」
「拼對一句,獎勵一千元。」
「拼錯或者記不全,扣除一千五百元!」
陳鶴順勢坐到草地上。
「我不去。」
「我恐高,上去以後連自己叫什麼都記不住,還記歌詞?」
吳征朝鐵籠揚了揚下巴。
「棄權者,直接關進懺悔籠,全天不准進食,再扣兩千元懲罰金。」
陳鶴撐著草地站起來,動作利索了不少。
「不就是滑索嘛,我飛過去。」
鹿涵沒理他,轉頭去問江澈。
「澈哥,滑索速度快,風聲又大,字牌從兩邊過去,確實難看清。」
江澈低頭看向宋語琦。
「怕不怕?」
宋語琦咽了下口水,揪著他衣擺的手半天沒松。
「有一點……」
「你在我前面還是後面?」
「我和你一起。」
吳征舉著喇叭插進來。
「雙人滑索必須背對背綁定!」
「兩人看到的字牌方向相反,必須互相配合,才能拼出完整句子!」
鄧朝斜了他一眼。
「老吳,你這招挺損啊,想拆散他們倆?」
宋語琦把小包轉到身後,抬起下巴。
「背對背就背對背,誰怕誰。」
江澈輕拍了下她揪著自己衣擺的手。
「有志氣。」
半小時後,觀光車停在後山索道起點。
山風卷過平台,腳下的海浪撞上礁石,白沫一團接著一團散開。
工作人員拿著安全吊帶上前,依次檢查鎖扣。
兩條寬尼龍帶繞過江澈和宋語琦的腰背,把兩人牢牢綁在一起。
後背貼緊後,宋語琦亂了半天的呼吸總算緩下來。
江澈偏過頭,讓自己的話越過風聲。
「左邊歸你,右邊歸我。」
「看清字,直接念。」
宋語琦點頭。
「好!」
後面的陳鶴還抓著欄杆,手掌換了兩次位置也沒肯鬆開。
「朝哥,等會兒繩子要是斷了,你記得告訴我媽,我這輩子沒給她丟人。」
鄧朝抬腳踢了下他的小腿。
「閉嘴吧你。」
「真要斷,也是你太重壓斷的。」
操作員確認完鎖扣,扳下啟動閘門。
「三、二、一,出發!」
卡扣彈開。
腳下沒了支撐,鋼索的摩擦聲立刻刮過耳邊,兩個人沿著索道衝出平台。
「江澈!」
宋語琦的驚呼才出口,吊帶已經收緊,兩人的後背被牢牢扣在一起。
「我在。」
三個字迎著風送到她耳邊。
「看左邊!」
宋語琦逼著自己睜開眼,轉頭追住懸崖一側的紅色木牌。
一塊接一塊,轉瞬便被甩到了身後。
「第一個是你!」
「第二個,微!」
「第三個……笑!」
江澈借著吊帶轉過肩膀,視線追住右側接連掠過的綠牌。
「右邊第四個,時。」
「第五個,的。」
「第六個,眼。」
宋語琦反應過來,立刻喊出聲。
「是《有點甜》!」
「你微笑時的眼睛!」
滑索還在加速,海面迅速逼近,占滿了腳下的視野。
「江澈,第七個是什麼?」
「彎!」
「後面是成,還有月!」
風聲不斷截斷兩人的喊聲,字卻一個沒漏。
終點平台越來越近,工作人員站在緩衝區外揮起紅旗。
減速裝置開始收繩。
江澈先用雙腳踩住木質平台,膝蓋往下一沉,連著後退兩步,把吊帶傳來的慣性卸掉。
宋語琦隨後落地,腿上沒接住力,整個人靠回他背上。
工作人員趕緊托住吊帶,解開兩人中間的安全扣。
束縛才松,宋語琦膝蓋又往下彎。
江澈轉身撈住她的腰,把人穩在懷裡。
「站得住嗎?」
宋語琦抓住他的手臂,喘了好幾口才抬起臉。
「穩!」
「太刺激了!」
她從江澈懷裡退出去,直奔旁邊的拼字板,抓起散落的字塊便往卡槽里按。
「你微笑時的眼睛,彎成月牙的弧度!」
最後一塊木板落進槽內。
裁判隨即吹哨。
「完全正確!用時四十五秒!」
對講機里先傳來一陣雜音,隨後便是吳征的質問。
「怎麼可能這麼快?」
「他們連草稿都沒打?」
副導演隔了兩秒才回答。
「吳導……那首歌是江澈寫的。」
「他閉著眼睛也能背出來。」
山頂沒有回應,只傳來對講機磕上桌面的悶響。
宋語琦忍不住笑,轉身撲進江澈懷裡,胳膊直接繞住他的脖子。
「我們又贏了一千塊!」
江澈托住她的後背,沒催她下來。
「嗯,宋管帳立大功了。」
索道上方忽然傳來一串嚎叫。
「救命啊……媽媽呀!」
陳鶴掛在索道上直挺挺地滑過來,眼睛閉得嚴實,只剩一張嘴還在拼命嚎。
綁在他背後的鄧朝艱難扭頭,剛瞄到木牌,又被陳鶴晃得偏了方向。
「陳鶴你別嚎了!」
「擋住老子看字了!」
「我不管!」
「我要著陸,我要回陸地!」
喊聲沿著海灣傳出去。
宋語琦把臉埋進江澈肩窩,肩膀笑得直抖。
江澈替她按住被風吹亂的頭髮,再抬眼時,陳鶴已經錯過了第三塊木牌。
這一千五,恐怕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