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索的鋼輪碾過滑道，摩擦聲刺得人牙根發酸。
陳鶴閉著眼睛掛在半空，兩隻手攥住胸前的安全帶，整個人縮成一團。
鄧朝被綁在他後背上，脖子扭得快要抽筋，嘴裡還在拼命催促。
「陳鶴，你快睜眼！」
「左邊掛著牌子呢！」
「我不看！」
海風一灌，陳鶴的尾音抖得幾乎散開。
「要看你看，我恐高，我看了得當場吐出來！」
「我後腦勺沒長眼睛，怎麼看？」
鄧朝抬手拍在陳鶴的頭盔上。
「你再不看，咱們這一千五全打水漂了！」
話音未落，滑索撞進減速區。
緩衝裝置接連震動，兩個人順著慣性晃了幾圈，懸在平台上方。
工作人員剛固定好滑索，安全扣才解開一邊，陳鶴已經往下出溜。
雙腿才碰到木板，他便跪了下去，趴在地上直喘。
鄧朝揉著酸痛的脖子，抬腳在陳鶴屁股上踹了一下。
「起來拼字！」
「聽你剛才叫成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跳海。」
陳鶴抱住平台木欄杆，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朝哥，你讓我緩兩秒……我怎麼覺得地還在晃？」
宋語琦捏著記帳本小跑過來。
「鶴哥，你到底記住幾個字啊？」
陳鶴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宋語琦眼睛一亮。
「記住一整句？」
陳鶴翻身坐下，喘著氣糾正。
「記住一個字。」
「你。」
鄧朝被他氣笑了。
「三十塊牌子，你從頭飛到尾，就記住一個你？」
「風颳得我眼睛都睜不開，我能看清一個字就不錯了！」
鹿涵這時也從後面的單人滑索上滑了下來。
他解開扣子，走到拼字板前，把記住的三個木牌放了上去。
「我記住了中間幾個字，甜甜的，還有微笑。」
鄧朝趕緊湊過去，把自己瞥見的字塊也擺上桌。
幾個人圍住拼字板，挪了半天字塊，愣是拼出一句誰也沒見過的歌詞。
「你甜甜的微笑……不對，這兒怎麼還有個肉？」
鄧朝撓了撓頭，又把字塊翻過來檢查一遍。
宋語琦掃了一眼，扶著江澈的手臂笑彎了腰。
「朝哥，你們拼出來的這叫什麼呀？」
「你微笑把肉吃了？原歌詞裡哪有肉啊！」
陳鶴探頭一瞧，居然認真點了點頭。
「我覺得挺順口。」
「肉多實在。」
裁判沒給他們繼續改詞的機會，哨聲已經響了。
「拼詞錯誤！」
「扣除經費一千五百元！」
對講機里立刻傳出吳征的笑聲。
「扣錢！」
「副導演，趕緊記上，這一千五總算收回來了！」
陳鶴按住胸口，臉上的肉跟著抽了兩下。
「吳征這笑聲，比剛才的海風還刺耳。」
宋語琦拉開小包，數出三張五百元鈔票遞過去。
副導演剛伸手，鈔票中間便多了一根手指。
吳征的聲音立刻從對講機里鑽出來。
「江澈，你又想幹什麼？」
「願賭服輸，規則寫得明明白白。」
江澈的手指沒挪，目光落在拼字板最下角。
「規則只寫了拼錯扣一千五，沒取消單人有效線索的抵扣分。」
吳征沒接上話。
過了幾秒，對講機里才擠出一句。
「什麼單人線索？」
江澈點了點鹿涵放上去的三個字。
「鹿涵記住了三個核心詞。」
「備選規則第三條，提供有效線索，抵扣五百。」
對講機那頭又沒聲了。
緊接著，桌面挨了一巴掌。
「副導演！」
「這條誰寫的？」
副導演縮著脖子，把對講機往嘴邊送了送。
「吳導……您昨晚怕他們全軍覆沒，特意讓我加的保底條款。」
陳鶴撐著欄杆站起來，方才還發軟的腿忽然利索了。
「還有保底？」
「吳導，你這……菩薩心腸啊！」
副導演的手還沒合上，宋語琦已經從三張鈔票里抽回一張，塞進小包。
「吳導，承讓啦。」
「扣一千就行。」
吳征攥著對講機，呼吸聲都傳到了平台上。
「行，你們真行！」
「別得意，下一個項目在沙灘排球場。」
「咱們走著瞧！」
五個人坐上觀光車往山下趕。
宋語琦靠著江澈，低頭把經費重新數了一遍。
「剛才加了一千，現在扣一千。」
「總經費還是八千。」
陳鶴癱在後排，沖她豎起大拇指。
「語琦妹子，有你在，咱們的錢袋子比保險柜還結實。」
宋語琦拉嚴小包，仰頭瞄了江澈一眼。
「主要靠江大廚思路清晰。」
鄧朝在後排嘖了一聲。
「行了，你倆別互相誇了。」
「我和陳鶴剛才在天上命都快沒了，也沒見你們安慰兩句。」
鹿涵擰開礦泉水，順手補了一刀。
「朝哥，他們忙著研究怎麼保住錢，哪有空看你們。」
陳鶴扭頭瞪他。
「小鹿，你學壞了啊。」
「你以前可不這樣。」
觀光車停在沙灘排球場外。
場地中央架起一張巨大的彈力網，兩邊擺著幾個充氣大球。
吳征坐在遮陽棚下，蒲扇搖得不緊不慢。
瞧見五個人過來，他才撐著扶手起身。
「各位，這關叫情侶默契大考驗。」
陳鶴兩手往腰上一叉。
「我們五個里就一對情侶。」
「你這遊戲針對誰呢？」
吳征拿蒲扇逐個點過去。
「鄧朝和陳鶴一組，鹿涵做裁判。」
「江澈和宋語琦一組。」
「規則簡單。」
「兩人站在彈力網上，節目組負責拋球。」
「接住球的同時，回答出對方的三個習慣或者喜好。」
「答錯一個，扣三百。」
「全部答對，球不落地，獎勵一千五！」
陳鶴轉臉瞅著鄧朝。
「朝哥，你喜歡吃什麼？」
鄧朝掀起眼皮。
「我現在最喜歡看你閉嘴。」
宋語琦拉著江澈踏上網面。
腳下才晃了一下，江澈的手已經托住她的腰，將人帶到中間。
「別踩邊緣。」
宋語琦借著他的手臂站穩，抿住唇邊的笑。
「我不怕。」
「反正你肯定知道答案。」
吳征舉起哨子。
「第一輪，江澈、宋語琦準備！」
工作人員把紅色充氣球推了過來。
紅球撞得網面往下一沉，擦著宋語琦的額頭壓下。
江澈橫過手臂，將她攔到身後，另一隻手托住球底。
彈力網來回晃了幾次，兩人貼在了一處。
吳征舉起喇叭便問。
「宋語琦最討厭吃的蔬菜是什麼？」
「香菜，還有熟透的西紅柿。」
宋語琦從他肩後探出臉。
「全對！」
吳征蒲扇一收，第二個問題緊跟著砸下來。
「宋語琦睡覺習慣側睡還是平躺？」
江澈托著球，連位置都沒換。
「抱著枕頭側睡，面向左邊。」
陳鶴在網下拖長了腔調。
「哎喲，這都知道？」
「吳導，這題超綱了啊！」
宋語琦耳根發燙，掌心在江澈後背推了一下。
「回答就回答嘛。」
「別說那麼詳細……」
江澈沒鬆開護在她腰側的手。
吳征把蒲扇攥得咯吱響，第三個問題終於出了口。
「宋語琦手機備忘錄里，置頂的第一條是什麼？」
這回連陳鶴都沒接茬。
鄧朝仰頭瞅著網上的兩個人。
「這誰能知道？」
鹿涵也搖頭。
「老吳，這題可夠刁鑽的。」
宋語琦顯然也沒料到。
她抬臉望著江澈，等了半天，又沒忍住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胳膊。
江澈把球換到左手，右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兩年前寫的一首歌的初稿歌詞。」
「《心牆》。」
宋語琦捏住他的衣角，張了張嘴，半晌只擠出一聲很輕的「哦」。
吳征手裡的蒲扇掉到了地上。
副導演核對完答案卡，抬頭時滿臉無奈。
「回答完全正確。」
「加一千五百元！」
陳鶴在下面拍得巴掌直響。
「滿分！」
「絕對的滿分！」
「吳征，你這套題哪是考驗，分明是給他們送錢！」
宋語琦退開半步，目光仍黏在江澈臉上。
「你怎麼連我備忘錄都知道？」
江澈牽著她走下彈力網。
「那次在首爾，你拿手機看歌詞。」
「我瞥見了。」
宋語琦反手扣住他的五指，指尖在他掌心撓了一下。
「算你記性好。」
接下來輪到鄧朝和陳鶴。
兩人才站上彈力網，便為了中間的位置擠成一團，雙雙摔了下去。
工作人員把大球推過來。
鄧朝撐著網面想接，球卻從他手邊擦過，結結實實壓在陳鶴臉上。
吳征撿回蒲扇，精神也跟著回來了。
「陳鶴最害怕的動物是什麼？」
鄧朝趴在網上，扯著嗓子回答。
「他不怕動物！」
「他就怕沒飯吃！」
裁判吹哨。
「回答錯誤，扣三百！」
陳鶴揉著鼻子爬起來，抬手指住鄧朝。
「我怕蛇！」
「你連這都不知道？」
鄧朝也來了火。
「你天天在劇組吃那麼多，誰知道你還怕什麼！」
第二個大球已經壓了過來。
陳鶴偏頭想躲，鞋底卻在網上一滑，順手又把鄧朝拽倒。
兩人抱成一團。
大球沿著網面滾出邊線，砸進了沙坑。
吳征拍著蒲扇宣布。
「接球失敗！」
「再扣五百！」
陳鶴仰面躺在彈力網上，眼睛一閉，徹底不動了。
「朝哥，咱倆還是回房間鬥地主吧。」
「這破網真待不下去。」
鄧朝癱在旁邊，抬手擺了兩下。
「扣吧。」
「反正扣的是公款。」
宋語琦站在場邊，筆尖飛快划過記帳本。
「加一千五，扣八百。」
「這一輪淨賺七百！」
她用筆在最終數字下畫了兩道線。
「總經費，八千七百元！」
吳征站在遮陽棚下，蒲扇在掌心磕了半天，最後還是坐回了躺椅。
副導演湊過去，翻開後面的流程表。
「吳導，晚上的篝火燒烤……還加項目嗎？」
蒲扇被吳征拍到桌上。
「加什麼加？」
「再加下去，他們明天就能把西島買了！」
陳鶴和鄧朝互相拽著，從彈力網上挪下來。
鹿涵遞去兩瓶礦泉水。
「兩位哥，辛苦了。」
陳鶴仰頭灌了幾口，抹著嘴便沖江澈嚷嚷。
「小鹿，今晚必須讓江澈給我們做大餐。」
「我這身肉，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澈站在宋語琦身邊，遮陽傘往她那邊偏了大半。
「想吃什麼，自己去買食材。」
陳鶴臉上的愁苦立刻收了，轉身湊到宋語琦旁邊。
「語琦妹子，批點經費唄？」
「八千多塊呢，咱們吃點好的。」
宋語琦把小包抱進懷裡，偏頭等江澈的意思。
「聽大廚的。」
「大廚說買什麼，我就批什麼。」
鄧朝拍了拍陳鶴的肩膀。
「別費力氣了。」
「人家兩口子一條心，你插什麼嘴？」
陳鶴把空水瓶往懷裡一抱。
「世風日下啊！」
幾個人沿著沙灘往回走。
宋語琦落後半步，專踩江澈留在沙地上的腳印。
江澈察覺後放慢腳步，也沒回頭拆穿她。
攝影師遠遠跟在後面，鏡頭始終沒從兩人身上移開。
臨時監控室里，吳征嘴裡還在念叨經費，蒲扇卻停在了半空，臉上的火氣也散了。
「收工吧。」
他把流程表合上，遞還給副導演。
「今晚讓他們好好吃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