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底下，陳鶴數著懷裡那幾枚蜀通寶，嘴裡嚼著從路邊順來的酸角糕。
鄧朝扯了扯身上的碎花圍裙，抬頭看向換裝後的江澈和宋語琦。
「我說大廚，咱們現在脫身了，接下來往哪兒撤？」
「西門還是南門？老吳的人肯定在各處路口堵著呢。」
鹿涵和秦霄也湊了過來，手裡各自拿著道具準備隨時開溜。
江澈單手托著木琴，用手指在琴身上敲了三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為什麼要逃？」
江澈目光越過青瓦屋檐，落在古鎮正中央那座高聳的青磚鐘樓上。
「客棧沒有監控主機，吳導不可能在大街上吹風指揮。」
「全鎮視野最好、能俯瞰所有街道又通電的地方，只有鐘樓頂層的閣樓。」
宋語琦眼睛亮了起來，伸手拽住江澈的衣袖。
「你是說，吳導現在就在鐘樓里看著我們？」
江澈轉頭看著她，抬手順了順她鬢角的碎發。
「對，他在上面看戲，我們就在下面當猴。」
「既然他想玩貓捉老鼠，不如直接去把貓窩給端了。」
陳鶴聽到這話，手裡的酸角糕啪嗒掉在手背上。
「反向偷家？」
「這招損，我喜歡！」
鄧朝一拍大腿，臉上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老吳做夢也想不到，被通緝的人敢直接沖他指揮部去！」
江澈把懷裡的木琴遞給鹿涵，迅速布置戰術。
「朝哥和鶴哥穿得顯眼，負責去鐘樓正面的主街晃悠。」
「小鹿和老秦去後巷製造動靜，把守門的黑衣人引開。」
「金辰跟著他們策應，語琦跟我從鐘樓側面的木梯翻上去。」
幾人立刻應下，各自行動。
鄧朝把頭巾繫緊，挎著裝滿假蘿蔔的菜籃子就沖了出去。
「賣蘿蔔咯！新鮮水靈的大蘿蔔！」
陳鶴拄著算命幡子跟在後面，扯著嗓子大喊。
「批八字看風水！算不准不要錢！」
主街上的黑衣捕快聽到動靜，全都圍了上去。
後巷裡，鹿涵和秦霄把道具鑼鼓敲得震天響，引得守在鐘樓門口的守衛也跑去查看。
鐘樓下方的守備隨之空虛。
江澈扣住宋語琦的手腕，快步穿過迴廊，來到鐘樓側面的木質旋梯旁。
宋語琦提起襦裙下擺，步履輕快地跟在他身後。
「慢點，台階有點滑。」
江澈走在前面，掌心扣著宋語琦微涼的手指，時刻留意著腳下。
兩人順著木梯向上，腳步放輕。
鐘樓頂層的木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吳征指揮的聲音。
「二號機位！盯緊那個算命的胖子！」
「東街那兩個敲鑼的也別放過，全圍起來！」
吳征對著對講機指手畫腳，副導演和幾個導播全神貫注盯著前方的分屏監視器。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江澈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閂插上，截斷了外面的通路。
宋語琦緊跟在他身側，看著屋裡毫無察覺的節目組眾人。
吳征的對講機里隨即只剩下一片雜音。
「餵？喂！二號機怎麼沒動靜了？」
吳征拍了拍手裡的對講機，納悶地回過頭。
這一回頭，吳征愣住了，嘴巴半張著。
江澈正倚在主控台邊，神情閒散地看著他。
宋語琦站在江澈身邊，抬手沖吳征晃了晃。
「吳導，驚不驚喜？」
吳征腳下一個踉蹌，後腰撞在導播椅扶手上，椅子滑出去半米。
「你們……你們怎麼進來的？！」
「外面的守衛呢？黑衣人呢？！」
副導演轉過頭，手裡的保溫杯蓋子咕嚕嚕滾到了江澈腳邊。
江澈抬腳踩住杯蓋，順勢往前走了一步。
「吳導，你的守衛全去街上抓算命先生和大嬸了。」
江澈伸手拉過控制台中央的麥克風，按下了紅色廣播鍵。
全鎮各處屋檐下的擴音大喇叭，同時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電流鳴響。
吳征反應過來，伸手要去搶麥克風。
「江澈！別亂按！那是全鎮通告系統！」
江澈側身擋住吳征，手臂一攬，順勢將身後的宋語琦帶到了控制台正前方。
他的手環過宋語琦的腰側，將她護在身前。
宋語琦背脊微挺，貼上江澈的前襟，耳根泛紅。
她手指揪住了江澈胸前的衣料。
江澈低下頭，聲音平穩，氣息滑過她的耳廓。
「不是想拿回通寶嗎？」
「念。」
江澈食指在檯面上叩了兩下，示意宋語琦對著麥克風發號施令。
宋語琦調整了呼吸，唇角揚起，湊近麥克風。
「青城古鎮全體黑衣門弟子聽令！」
清脆的聲音通過全鎮廣播，迴蕩在大街小巷。
主街上，正追趕鄧朝和陳鶴的幾十個黑衣捕快腳步一頓，齊刷刷仰頭看向鐘樓。
街上的遊客也紛紛駐足張望。
宋語琦清了清嗓子，繼續對著話筒開口。
「黑衣門門主吳征已被我們當場擒獲！」
「現在發布終極指令！」
「所有捕快放下武器，就地開始跳最炫民族風！」
「跳得最賣力的隊伍，每人獎勵五十枚通寶！」
監控屏幕上，原本整齊列隊的黑衣捕快們遲疑片刻。
緊接著，帶頭的幾個群演果斷將手裡的木刀扔在地上。
動感的節拍在大街上自發響開。
十幾個黑衣人排開陣型，在青石板路上整齊地扭起了動作。
街邊的遊客爆發出陣陣笑聲與掌聲。
鄧朝和陳鶴更是站在最前面，領著隊伍大幅度擺動身子。
監控室里，吳征看著分屏畫面，手掌按在胸口，嘆著氣坐倒在椅子上。
宋語琦看著監視器里的景象，肩頭微微發顫。
她轉過身，仰頭看著身後的江澈。
「江澈你看，朝哥跳得比NPC還起勁！」
江澈垂眸看著她明朗的笑意，環在她身側的手臂略微收攏。
宋語琦察覺到腰間傳遞而來的溫度，呼吸微滯，垂下眼帘，手指抓緊了他的衣角，低聲嘟囔。
「鏡頭還開著呢……」
江澈眼中含著笑意，視線落在她唇邊。
「剛才在街上喊夫君的時候，不是很順口嗎？」
宋語琦臉頰泛起熱意，手肘在他身側碰了一下。
「那是做戲，你還當真了。」
江澈俯身靠近，嗓音壓得很低。
「我向來當真。」
宋語琦耳尖發熱，索性將臉埋進他的領口處。
監控室的攝影師適時將鏡頭推近，記錄下這一幕。
吳征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抓起對講機長嘆一聲。
「別播了，把信號切了吧。」
「這節目徹底成他們倆的公費戀愛紀錄片了！」
副導演在旁邊壓住嘴角，小聲提醒。
「吳導，那通寶怎麼辦？」
江澈順手拿起桌上吳征專用的通寶錢袋，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動。
江澈握著宋語琦的手，看向吳征。
「多謝吳導慷慨解囊，今晚全員加餐。」
宋語琦從江澈懷裡抬起頭，沖吳征晃了晃手裡的錢袋。
吳征把帽子往臉上一扣，仰倒在靠背上，不再吭聲。
初夏的日光穿過雕花木窗灑在控制台前，窗外滿是喧鬧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