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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告別程家灣!大槐樹下的眼淚?

2026-07-10 06:15:14 作者: 流雲軒媽

  「通過了!!!」

  一個月後,當程鐵柱再一次風風火火地衝進顧家小院時,手裡的信封差點被他捏成了紙團。

  「念念!你的錄取通知!省城來的!省實驗中學!」

  院子裡,陳秀英正在給醃菜罈子封口,聽到這話,手裡的泥巴「啪」地掉在了地上。

  顧硯冬從灶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燒火棍,一臉懵。

  顧念念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兩根麻花辮垂在胸前,紅頭繩在冬天灰濛濛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扎眼。

  她的表情很平靜。

  但接過信封的時候,那雙手,在微微發顫。

  她拆開信封,抽出一張印著省教育廳紅色公章的通知書。

  「顧念念同學:

  經省教育廳'特殊人才培養計劃'評審委員會審核,你已通過審核,正式入選1981年度特殊人才培養計劃。

  現錄取至奉天省實驗中學就讀,享受全額助學金及住宿安排。

  請於1981年1月15日前持本通知書到校報到。

  省教育廳教研室(蓋章)

  奉天省實驗中學(蓋章)」

  兩枚紅章,像兩團火,燙在了薄薄的紙面上。

  顧念念看完通知書,把它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把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了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皮餅乾盒裡。

  跟媽媽的照片放在一起。

  

  「念念,咋樣?通過沒有啊?」陳秀英急得搓手。

  顧念念轉過身,對著小嬸和小叔,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不大,甚至有些勉強,眼角還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

  「通過了。」

  「省實驗中學。全額助學金。管住宿。」

  「一月十五號報到。」

  「通過了?!」陳秀英愣了一秒,然後「哎呀」一聲,眼淚就下來了。

  她一把抱住顧念念,又笑又哭,聲音大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我的老天爺!省城的重點中學啊!全額的!還管吃管住!」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程鐵柱站在院子裡,使勁地搓了搓鼻子,假裝是被風吹的。

  但他那通紅的眼圈,騙不了任何人。

  「念念啊,大爺沒看走眼。你這丫頭,就是咱程家灣飛出去的金鳳凰!」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個下午就傳遍了整個程家灣。

  傍晚時分,顧家的小院裡,擠滿了人。

  王大娘顛著小腳趕來了,手裡提著一籃子自家攢的雞蛋。

  「念念啊,這是大娘攢了半個月的雞蛋,你帶到省城去,路上吃!」

  趙文海老師來了,他那張總是帶著嚴肅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

  「念念,我給你寫的推薦信里有一句話——'此生十年教書,得此一生足矣。'不是虛的。」

  陳知遠老師從公社小學趕來了,推了推他那副細框眼鏡,遞了一本書過來。

  「這是我自己的《高中數學精選習題集》,手抄本,帶去省城做參考。省城的學校底子厚,你別掉以輕心。」

  甚至連平時嘴最碎的村里幾個婦女,都端著碗站在院牆外面,這回沒有一個人說酸話。

  人群中,劉翠花也來了。

  她站在最外圈,臉色有些不自然,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把手裡一小袋紅棗往桌上一擱,扭頭就走了。

  陳秀英看見那袋紅棗,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笑了。

  「這個劉翠花,嘴硬心軟的毛病,一輩子都改不了。」

  天色漸暗,院子裡的人陸陸續續散了。

  夜裡,陳秀英在燈下給念念縫新衣服。

  布料是她托人從鎮上供銷社扯回來的,藏藍色的卡其布,結實耐穿。


  「省城的孩子穿得講究,小嬸手藝粗,你別嫌棄。」陳秀英一邊穿針引線,一邊抹眼淚。

  「小嬸縫的衣裳最暖和了,我才不嫌棄。」顧念念坐在旁邊,幫她遞線頭。

  「你到了省城,吃飯別省,夜裡別熬太晚。你那身子骨本來就單薄,上回高燒可把我嚇壞了……」

  「知道了,小嬸。」

  「還有,你嫂子……你媽媽那邊,你爸會照顧的。你先把學上好,別啥都往自己身上攬……」

  「小嬸。」顧念念打斷了陳秀英的話。

  「媽媽那邊,我不會放手的。」

  陳秀英看著她,嘆了口氣,什麼都沒再說。

  出發的那天,是臘月初三。

  天還沒亮,顧硯冬就套好了生產隊借來的牛車,打算送念念到縣城汽車站坐班車。

  陳秀英在車斗里舖了一層厚厚的稻草,又墊了一床舊棉褥子。

  念念的行李不多——一個帆布包,裝著幾件換洗衣服、那個鐵皮餅乾盒和幾本書。

  顧念念走出院子的時候,天邊才剛泛起一層灰白的光。

  呼出來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又一團的白霧。

  她沒有急著上車。

  她站在院門口,回過頭,把這個住了將近七年的小院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堂屋的門檻磨得發亮,是小叔每天進出踩的。

  院子角落裡的大水缸,缸沿上有一個豁口,是她五歲那年爬上去掏水被砸的。

  灶屋的煙囪還在冒著細細的白煙,那是小嬸一大早起來給她煮的最後一碗紅薯粥。

  顧念念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她說。

  牛車「吱呀吱呀」地碾過凍硬的土路,朝著村口走去。

  路過王大娘家門口的時候,王大娘站在門墩上,使勁朝她揮手。

  「念念!到了省城給大娘來信啊!」

  「一定的!大娘您保重!」

  路過趙文海老師家的時候,趙老師站在窗前,朝她點了點頭。

  不需要額外的話,那個點頭裡,有全部的期許。

  路過大隊部的時候,程鐵柱扯著嗓子在裡面喊。

  「念念!給咱程家灣爭光!聽見沒有!」

  「聽見了!鐵柱大爺!」

  牛車到了村口。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

  夏天的時候枝繁葉茂,整條路都籠在它的蔭涼底下。

  現在是冬天,枝丫光禿禿的,像老人伸向天空的手。

  顧念念從車上跳下來。

  「小叔,等我一下。」

  她走到那棵大槐樹跟前,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這棵樹,看過她從一個瘦弱的小女孩,一點一點長成今天這個模樣。

  看過她背著書包跑去上學,看過她在樹下背課文,看過她跟周小梅坐在樹根上吃冰棍。

  也看過她在大雨天裡,一個人站在這裡,對著遠方喊——「媽媽!」

  顧念念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沒有擦。

  「程家灣。」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謝謝你。」

  「我會回來的。」

  她轉過身,爬上牛車。

  顧硯冬抽了一下牛屁股,牛車緩緩啟動。

  大槐樹在身後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直到完全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

  顧念念抹掉臉上的淚,緊了緊懷裡的帆布包。

  包里那個鐵皮餅乾盒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那裡面裝著媽媽的照片、爸爸的信、獲獎證書、錄取通知書。

  裝著她的過去。

  也裝著她的未來。

  「小叔。」


  「嗯?」

  「到了省城之後,我第一件事就去看媽媽。」

  顧硯冬沉默了一下。

  「嗯。你去吧。」

  「到了那邊……照顧好你自己。」

  牛車在晨光里漸行漸遠,車轍印在土路上拉出兩條長長的線。

  而前方,省城的方向,一輪渾圓的太陽正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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