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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省實驗中學!全年級第一?

2026-07-10 06:15:17 作者: 流雲軒媽

  「你就是顧念念?」

  奉天省實驗中學教務處里,一個穿著灰色列寧裝、梳著齊耳短髮的中年女人,站在桌子後面,隔著一副黑框眼鏡,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女孩。

  這是教務處的林老師,也是顧念念即將入讀的初一(三)班的班主任。

  顧念念穿著陳秀英縫的那件藏藍色新褂子,腳上是一雙嶄新的黑面白底布鞋。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根麻花辮垂在胸前,發梢的紅頭繩在教務處白熾燈的照射下格外顯眼。

  跟周圍穿著的確良襯衫、背著軍綠帆布書包、腳上蹬著白球鞋的省城學生比起來,她的打扮像是從另一個時代穿越而來的。

  但她的背挺得筆直,目光清明,沒有絲毫的侷促和怯意。

  「林老師好。我是顧念念。」

  林老師翻開她的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十三歲。程家灣大隊,青河縣一中。數學競賽一等獎,作文特等獎。省教育廳'特殊人才計劃'錄取。」

  林老師合上檔案,推了推眼鏡。

  「你的檔案我看過了。成績確實很好。」

  她的語氣里談不上熱情,更多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謹。

  「但我要提前跟你說清楚——省實驗中學跟你們縣裡的中學不一樣。這裡的學生,很多都是從小受過系統教育的。他們的英語、物理、化學基礎,可能遠遠超出你在農村能接觸到的範圍。」

  「你不要因為拿了幾個縣裡的獎就覺得天下無敵。到了這裡,一切歸零。」

  「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我們也不會因為你是'特殊人才計劃'的學生就降低標準。」

  這番話,如果說給一個普通的十三歲孩子聽,多半會心慌甚至委屈。

  但顧念念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林老師,我明白。我會用成績證明自己。」

  林老師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把宿舍鑰匙和課程表遞了過來。

  「四人間,女生宿舍二樓207。今天先安頓,明天正式上課。」

  「另外,後天有一場全年級的入學摸底考試。語文、數學、物理、化學、英語,五門。」

  「這是你入學後的第一場考試。好好準備。」

  顧念念接過鑰匙和課程表,鞠了一個躬,退出了教務處。

  走出教務處的大門,省實驗中學的校園在她眼前徹底展開了。

  

  這是一所完全超出她想像的學校。

  三層紅磚教學樓,窗戶上鑲著完整的玻璃,不像程家灣小學那樣用報紙糊。

  操場鋪了煤渣跑道,雖然不是後世的塑膠跑道,但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國,已經算是頂尖配置了。

  操場邊上有一棟獨立的實驗樓,透過一樓的窗戶,能看到裡面擺著整齊的試管架和顯微鏡。

  圖書館是一棟兩層的舊式建築,門口掛著「省實驗中學圖書館」的牌匾,紅漆金字,在冬天的陽光下閃著光。

  顧念念站在操場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冷冽的空氣灌進肺里,帶著一股陌生的、屬於城市的味道——煤煙、機油、混凝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油墨香。

  這就是省城。

  這就是她即將戰鬥的地方。

  「嘿!你就是那個農村來的新生吧?」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顧念念轉過身。

  一個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洋氣的紅色燈芯絨棉襖的女孩,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她。

  女孩的臉圓圓的,眼睛不大但特別有神,嘴角帶著一種天生的笑意。

  「你是初一(三)班的吧?我也是!我叫方曉曉!你叫啥?」

  方曉曉大大咧咧地一伸手。

  顧念念握了一下。

  方曉曉的手溫暖而有力,跟她那雙冰涼的小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念念。」

  「哇,念念,好名字!走走走,我帶你去宿舍!207對吧?我就住207!咱倆一個宿舍!」


  方曉曉一把挎住顧念念的胳膊,像個小旋風一樣裹著她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顧念念被她的熱情搞得有點措手不及,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207宿舍。

  推開門,一股嶄新的木頭味和舊棉被的氣息混在一起。

  房間不大,兩張上下鋪的木頭床,四張小書桌緊挨著牆壁排成一排。

  已經有兩個人在了。

  一個文文靜靜的短髮女孩,正坐在書桌前看一本厚厚的《基礎化學》。

  她的坐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過的,嘴角抿著一絲淺淺的認真。

  這是周婷婷。

  另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圓臉女孩,正趴在床上嘎嘣嘎嘣地嚼著花生米,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連環畫。

  這是徐麗麗。

  「來啦來啦!新室友到了!」方曉曉大嗓門一嚷,把周婷婷和徐麗麗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

  顧念念站在門口,微微點了點頭。

  「大家好,我叫顧念念。從青河縣來的。請多關照。」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客氣而有距離感。

  徐麗麗第一個反應過來,從床上探出腦袋,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那個從農村來的?我聽說你才十三歲?比我們小兩歲?」

  「嗯。」

  「那你跳了好幾級?全校都在傳你是什麼'特殊人才計劃'來的……」

  方曉曉搶著說:「人家可不止跳級!我聽我爸說,這次'特殊人才計劃'全省就選了十二個人,她是最小的一個!」

  周婷婷慢慢放下手裡的書,抬起頭看了顧念念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驚訝、沒有嫉妒,只有一種安靜的好奇。

  「……了不起。」周婷婷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頁。

  顧念念把行李放下,開始鋪自己的床鋪。

  她的東西很少——一床舊棉被、一個帆布包、一個鐵皮餅乾盒。

  方曉曉湊過來,看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餅乾盒,好奇地問。

  「這啥呀?裡面裝的啥寶貝?」

  「照片。」顧念念說,「還有一些信。」

  她沒有多解釋。

  方曉曉雖然話多,但也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

  她看了一眼顧念念的表情,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當晚,熄燈之後。

  黑暗中,方曉曉的聲音從上鋪飄下來。

  「念念,你家裡都有什麼人啊?」

  顧念念看著上鋪床板的木紋,沉默了兩秒。

  「爸爸在省城讀大學。媽媽生病了,現在也在省城。」

  「哇,你爸是大學生?好厲害!你媽媽什麼病啊?嚴重嗎?」

  「嗯……挺嚴重的。」

  方曉曉感覺到了什麼,沒有再細問。

  黑暗中安靜了一小會兒。

  徐麗麗忽然從被窩裡伸出頭。

  「念念!你以後幫我補補數學唄!我數學可爛了!我請你吃麻花!」

  顧念念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很小,很輕,但真實的笑。

  「好。」

  周婷婷的聲音平靜地從對面飄來。

  「……我也可以幫你補英語。我英語還可以。」

  「謝謝。」

  四個女孩在黑暗中各自安靜下來。

  窗外,省城的街燈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條模糊的光帶。

  遠處有汽車的喇叭聲、夜班工廠的機器轟鳴聲,還有不知道從哪棟樓傳來的收音機里播放的鄧麗君的歌。

  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床,陌生的氣味,陌生的城市。

  但也不全是陌生的。


  有些東西,正在變得熟悉。

  顧念念閉上眼睛。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的安排——

  上午上課。

  下午考試。

  考完試之後——

  去筒子樓看媽媽。




  她跑過去,正好趕在天黑之前到。

  給媽媽讀一段書,說一會兒話,陪她吃完晚飯,再跑回來。

  每天都這樣。

  不管有沒有回應。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過明天那一關。

  入學摸底考試。

  五門。

  全年級。

  林老師的話在她腦海里迴響——「到了這裡,一切歸零。」

  顧念念翻了個身,嘴角微微翹起。

  歸零?

  她從四歲半就開始,從零活到了今天。

  她什麼都不怕。

  兩天後。

  摸底考試的成績貼在了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上。

  早上七點半,公告欄前就圍滿了人。

  方曉曉擠在人群最前面,踮著腳尖仰著頭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第一名是誰啊……我靠!」

  方曉曉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

  她猛地回頭,穿過人群,一把抓住剛走過來的顧念念的胳膊。

  「念念!你!你考了全年級第一!」

  「五門總分!第一名!你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八分!」

  公告欄前,原本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朝著那個穿藍布褂子、扎紅頭繩麻花辮的瘦小女孩,投來了各種各樣的目光。

  驚訝的,不服的,好奇的,還有幾雙——隱隱帶著敵意的。

  顧念念站在人群後方,看著公告欄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臉上沒有狂喜,也沒有驕傲。

  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轉過身,拎起書包。

  「方曉曉,今天下午放學後,你知不知道從學校到西郊大學路的筒子樓怎麼走?」

  方曉曉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沒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說:「知……知道啊,我姑家就住那附近……你去那邊幹嘛?」

  「去看我媽媽。」

  顧念念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教室。

  身後,公告欄前的人群炸了鍋。

  「第一名?那個農村來的?」

  「你說的就是那個'特殊人才計劃'的?十三歲那個?」

  「五門總分第一?開什麼玩笑?她英語能考這麼高?」

  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教務處里,林老師拿著那張成績單,盯著「顧念念」三個字看了很久。

  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尤其是數學那一欄。

  滿分。

  「這孩子……」

  林老師合上成績單,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還是嘆氣。

  她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餵?方正國同志嗎?我是省實驗中學初中部的林秀芝。」

  「你推薦來的那個顧念念——」

  「入學考試,全年級第一。」

  「數學滿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傳來方正國的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下去的笑意。

  「林老師,我說什麼來著?」

  「這丫頭——你們可得接住了。」

  林老師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操場上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拿起了顧念念的檔案。

  家庭情況那一欄,短短几行字:

  「父親顧硯秋,奉天農業大學在讀。母親宋婉清,患逆行性遺忘症,現安置於西郊筒子樓。」

  林老師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拿起鋼筆,在檔案的備註欄里,添了一句話——

  「重點關注。學業之外,注意該生心理狀況。」

  而此時此刻,教室里。

  顧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開課本,筆尖快速地在空白處做著筆記。

  她的心思,有一半在課堂上。

  另一半,飄向了幾公里之外的那間筒子樓小屋。

  媽媽今天吃飯了沒有?

  爸爸有沒有記得給她餵藥?

  窗台上那瓶野菊花,是不是該換了?

  下午放學的鈴聲一響,她就得立刻出發。

  四十五分鐘的路。

  她跑著去。

  不能浪費一分鐘。

  因為跟媽媽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可能是那把打開記憶鎖的鑰匙。

  顧念念合上課本,目光穿過窗戶。

  窗外,省城冬天的天空灰濛濛的,低矮的雲層壓在樓頂上。

  但她的眼睛裡,有光。

  就在這時,後排傳來兩個女生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你聽說沒有?那個全年級第一的,聽說她媽媽是從流浪漢收容所撿回來的……」

  「真假的?那她不就是個……」

  顧念念的筆尖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寫。

  耳朵里,那些聲音被她徹底屏蔽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些聲音,只是一個開始。

  省城的日子,遠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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