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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中考之前

2026-07-10 06:16:47 作者: 流雲軒媽

  寒假過完,開學就是初三下學期。

  倒計時一百二十天。

  教室後牆上掛了一塊紅底白字的倒計時牌,每天早上值日生翻一頁。

  全班的空氣從開學第一天起就變了味——課間聊天少了,走廊上跑跳的人少了,教室里低頭做題的腦袋一排接一排,像地里的白菜。

  顧念念的節奏沒變。

  她不需要變。

  初三下學期的所有知識點,她寒假已經過了兩遍。中考範圍內的題型,她做了超過三千道。錯題本積了三個本子,每個本子比板磚還厚。

  但她照樣每天按時上課,按時做題,按時回家。

  不搶跑,不炫耀,不鬆懈。

  沈明軒的狀態比她緊繃得多。

  開學第一周的周考,沈明軒數學拿了滿分,比顧念念高了兩分——念念在一道填空題上被扣了分,不是不會,是字寫得太快,「6」寫得像「0」,閱卷老師猶豫了一下,扣了。

  沈明軒拿到成績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方曉曉看得清清楚楚:「念念,他笑了!沈明軒居然笑了!數學贏了你兩分,開心成那樣!」

  「一道填空題而已。」顧念念翻了一頁物理卷子,頭都沒抬。

  「你就不生氣?」

  「生什麼氣。下次寫清楚就行了。」

  下一次月考,顧念念數學滿分。

  沈明軒扣了一分。

  他看了一眼排名表,臉上表情複雜得像一道多元方程。

  日子就在這種無聲的較量中一天天過去。

  四月的省城,天氣轉暖了。

  家屬院的臘梅謝了,月季開始冒芽。

  

  班主任在一次晚自習前把顧念念叫到了辦公室。

  「念念,按你目前的成績,中考穩了。但我想跟你確認一下志願——你的第一志願是省一中?」

  「是。」

  「有沒有考慮省實驗高中部?直升的話不用費事。」

  「省一中離我家近。」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再多說。

  這個學生的每一個決定都有她自己的邏輯。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顧念念在走廊上碰見了沈明軒。

  他靠在窗台邊,手裡拿著一本英語詞彙手冊,似乎在等人。

  看到顧念念出來,他把書合上了。

  「你報的省一中?」

  「你消息挺靈的。」

  「班主任剛才也找我談了。」沈明軒推了一下眼鏡,「我報的也是省一中。」

  顧念念看了他一眼。

  「自主招生?」

  「對。」

  顧念念點了點頭,沒評價。

  沈明軒猶豫了一下。他推眼鏡的頻率變高了——顧念念觀察了兩年,發現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顧念念。」

  「說。」

  「那個……有一道物理題,我想了三天沒想通。」

  顧念念的眉毛動了一下。

  沈明軒「請教」她。

  兩年半了,第一次。

  她沒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說:「哪道題?」

  沈明軒從書包里抽出一張卷子,翻到最後一頁。

  是一道電學綜合題——電路串並聯混合,加了一個滑動變阻器的動態分析,最後還要算功率變化。

  題目確實繞。

  兩個人走進了空教室。

  顧念念坐下來,把卷子鋪開,拿起鉛筆開始畫等效電路圖。

  她畫得飛快,線條乾脆利落。

  沈明軒站在旁邊看。

  他發現顧念念做題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平時那種冷淡和疏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到近乎透明的狀態。

  「這裡。」顧念念用筆尖點了電路圖上的一個節點,「你的問題出在等效簡化上。你把R2和R3當成並聯了,但仔細看題目條件——開關K2斷開的時候,R3那條支路是不通的,實際上此時只有R1和R2串聯。」


  沈明軒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K2斷開……我默認成閉合了。」

  「審題。」顧念念說了兩個字。

  沈明軒的耳朵根微微發紅。

  這種錯誤他不應該犯。

  顧念念繼續往下講,從等效電路圖出發,推導了兩種開關狀態下的電流分配和功率變化。每一步都講得清楚,沒有多餘的廢話。

  整整講了二十分鐘。

  講完後,沈明軒把筆記合上,沉默了幾秒。

  「謝謝。」

  兩個字,說得很輕。

  沈明軒站起身,收拾卷子往外走。

  經過顧念念身邊的時候,他的手臂不小心蹭了一下她擱在桌上的手指。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動作同時僵住,像兩台同步卡帶的錄音機。

  一秒。

  顧念念先收回了手,低頭繼續看桌上的草稿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沈明軒抓著卷子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日光燈白得刺眼。

  他走了十幾步才發現自己的耳朵熱得發燙。

  沈明軒用手背按了按耳廓。

  手心是涼的,耳朵是燙的。

  他加快了腳步。

  身後空教室里,顧念念還坐在原位。

  她看著桌面上沈明軒留下的鉛筆印記,頓了兩秒。

  然後拿起自己的筆,繼續做下一道題。

  方曉曉的情報網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第二天中午她端著飯盒湊過來,臉上寫滿了八卦。

  「念念,昨天傍晚你跟沈明軒在空教室里待了小半個小時?」

  「我給他講了道題。」

  「就講題?」

  「不然呢。」

  「可是沈明軒昨天晚自習全程在發呆誒。發了整整兩節課的呆。你到底跟他說什麼了?」

  顧念念嚼了口饅頭:「我說了句審題。」

  方曉曉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她不信,但又找不出破綻。

  六月的腳步越來越近。

  教室里的倒計時牌翻到了個位數。

  所有人都繃成了一根弦。

  考前最後一天。

  顧念念收拾好書包準備回家。

  教室里已經空了大半,只剩幾個還在臨陣磨槍的同學。

  沈明軒坐在最後一排,面前堆著一摞卷子,但筆沒動。

  顧念念路過的時候,他又開口了。

  「顧念念。」

  她停下來。

  沈明軒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這是他另一個習慣,擦眼鏡的時候說的話通常比較認真。

  「明天考試,你緊張嗎?」

  「不緊張。」

  「……我也不緊張。」

  顧念念看了他一眼:「那你問我幹什麼?」

  沈明軒把眼鏡重新戴上,推了一下鏡框。

  「我就是想說——明天考完,不管結果怎樣,你是我遇到過最強的對手。」

  教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傍晚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沈明軒的側臉上。

  十四歲的男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驕傲,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鄭重。

  顧念念安靜了兩秒。

  「你也是。」

  她說完轉身走了。

  背上的書包沉甸甸的,裝著三年的筆記和一整個青春期被她強行壓扁的心跳聲。

  樓下傳達室的老張頭正在鎖門,遠遠沖她喊:「顧家丫頭!明天好好考啊!」

  「放心吧張大爺。」

  顧念念騎上自行車,往家的方向騎去。

  明天,該上考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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