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瓚猛地睜開雙眼,從夢魘的糾纏中掙脫出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坐在床邊緩了好一陣,腦子裡還翻湧著夢中那些破碎的畫面,連忙伸手抓過床頭的紙筆,趁著記憶還沒消散,飛快地記錄下剛才夢見的一切。
過了許久,他放下筆,拿起那張寫滿了字的紙,越看越是心驚。
「宿命大戰,共看一人……宿命被毀,三位尊者爺相繼復活……始皇爺,高祖爺,霸王爺……」
他低聲念著紙上的字句,手指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真沒想到,這三位尊者爺居然在劉備身上留了後手,要借他的手來摧毀宿命詭。只要宿命一破,三位尊者便會各施手段重返人間。」
他放下紙,恍然自語:「怪不得我想奪舍劉備,卻屢屢被人從中作梗,原來是尊者布下的手段。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將這一切消化乾淨,心裡頭百般滋味攪在一起,有驚,有懼,更多的卻是不甘。
這劉備的運氣也太好了,為什麼那個天外之人偏偏是他,而不是自己?
早知道劉備會是摧毀宿命詭的關鍵,當初就不該背刺他,結個善緣,安安穩穩活到宿命大戰那天,說不準還能分上一杯羹。
之所以會夢到這些,公孫瓚心裡清楚,是因為他離死亡越來越近了。
將死之人能窺見天意,而他恰好窺見了未來宿命大戰的一角。
他很想撐著活到那一天,可照這個趨勢來看,恐怕是熬不到了。
一股濃烈的不甘從心底翻湧上來,憑什麼他要死?憑什麼他非死不可?他絕不能死,絕不能回去看一萬遍新三。
他必須把這條路走活過來。
很快,他便想到了一個主意。
在青州府臨淄東面,有一座樂安城,樂安城外有座中離山,山底深處藏著一條金土色的古龍。
那古龍身上寄生著一隻假死詭,顧名思義,能借假死來脫身。
只要他殺了那條古龍,把假死詭搶到手,就能布一場偷天換日的假死大戲。
讓假死詭替自己去死,瞞過天意的眼睛,自己再悄悄躲到哪個偏僻小縣城裡,隱姓埋名過日子。
只要不動用餓死詭,就不會暴露身份。如此一來,便能金蟬脫殼,假死脫身,為日後的宿命大戰留下一條命。
想到這裡,公孫瓚眼珠一亮,說干就干。
眼下劇情剛走到呂布設宴招待劉備,時間還算寬裕。
公孫瓚堂堂五萬人敵,殺一條古龍不過是稍稍動動手指的事。
他提兵出城,直奔中離山,找到那條盤踞山底的古龍,一番血戰後將其斬殺。
正常來說,宿主一死,體內的詭異便會隨之消散,因為詭異最初本就是鬼魂,依賴宿主的情緒而生,靠吃人積攢力量。
可這假死詭偏偏是個例外,宿主死後它並不跟著灰飛煙滅,而是先以假死的手段蒙蔽在場所有人,讓宿主的氣息徹底歸於死寂,等一切風平浪靜之後,再悄悄脫離宿主的屍身。
就在它脫離古龍軀殼的那一刻,公孫瓚眼疾手快,一把將它攥在掌中,頃刻間便完成了煉化。
假死詭,就這樣落到了他手裡。
他開始暗中籌備假死脫身所需的各項事宜,等一切布置妥當,劇情也恰好推進到了曹操遣使送信賜官的那一段。
公孫瓚將官位收下,隨後把李儒叫到跟前,屏退左右,對他推心置腹地說了一番話:
「先生,你投到我麾下也有些時日了,卻始終不肯為我出一謀、獻一策。」
「我知道先生心裡頭一直惦記著劉玄德,我不怪你。這樣吧,你陪我演一場戲,演完之後我便放你南下去投劉備,如何?」
李儒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警惕地眯了起來,打量著公孫瓚,狐疑道:「此話當真?」
公孫瓚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聽上去倒有幾分難得的誠懇:
「比珍珠還真。先生不妨試一試,反正試一試又沒什麼損失。」
「我公孫瓚對天發誓,只要先生陪我把這齣戲從頭演到尾,我便放你去投奔劉備,若有違此誓,便叫我天打五雷轟。」
李儒盯著公孫瓚看了許久,終究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次日一早,青州府大堂之上,文武官員分列兩旁,氣氛肅然。
公孫瓚高高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曹操遣使送來的那封密信,臉色鐵青,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出來的:
「這,這,這……這織席販履之徒,屠豬賣酒之輩,竟敢……竟敢謀害我?」
李儒從謀士隊列中緩步走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朝他拱手一禮,問道:「主公罵的可是劉關張三兄弟?」
公孫瓚把手中那捲竹簡狠狠往地上一摔,怒氣沖沖地說道:
「正是!你們自己看,曹操給我送來密信,說劉備給朝廷上了一道密奏,誣陷我要稱帝,還要發兵攻破我的青州府臨淄!」
他越說越氣,嗓門也越來越大。
「笑話!天大的笑話!劉備算什麼東西?原本一隻無名鼠輩,非要攀扯什麼皇族後裔,欺世盜名嘛!」
「趁著陶謙病亡,竊取了偌大一個徐州,這還嫌不夠,又盯上我的州縣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公孫瓚手下的第一謀士關靖聽完,深表贊同,重重點了點頭,拖長了語調感慨道:「世風日下,小人得志啊。」
另一名謀士田豫也站了出來,朝公孫瓚一拱手,義憤填膺地說道:「劉備實在可恨!主公,請發兵剿了他,順勢拿下徐州六郡!掌握幽青徐三郡之地,奪得四分之一的天下。」
公孫瓚沒有立刻接話。他表面上怒不可遏,心裡卻在冷靜地撥著算盤。
剿劉備?不可能。跟劉備打生打死,對自己沒有半分好處,倒不如把青州的兵馬全數交到他手上,讓他拿去對付宿命詭。
等宿命大戰打到最緊要的關頭,自己再突然從暗處殺出來分一杯羹,那才叫美事。
他微微側頭,朝李儒眨了眨眼,示意他按原計劃行事。
李儒會意,微微一笑,轉身環視滿堂文武,將目光落在田豫身上,朗聲說道:
「劉備固然可恨,可那曹操難道是善人嗎?曹操嘴裡說的每一個字,難道句句都是真話?」
「在下以為,這極有可能是曹操使的一招驅虎吞狼,想讓我們和劉備自相殘殺,他好隔岸觀火,從中漁利。」
他頓了頓,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一條一條地往下數:
「為佐證我的判斷,我把此事的疑點逐一列出。」
「其一,劉備是否真的給朝廷上過密奏,誣陷我家主公有不臣之志,這尚且不清。」
「其二,就算劉備給朝廷上過密奏,曹操為何要將此事通報給我家主公,其用意何在?我家主公也不清楚。」
「其三,曹操和劉備之間,彼此交惡,要害在何處?」
公孫瓚把新三看了不下四千遍,對於劇情早就爛熟於心。
他故意擺出一副被李儒點醒的模樣,皺著眉,放緩了語氣問道:「先生,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