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揉了揉太陽穴,接通。
「喂,媽。」
「臭小子,幹嘛呢!接個電話都這麼慢。」
電話那頭,老媽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出來。
聲音里還夾雜著幾聲熟悉的叫賣聲,聽起來像是在縣城的菜市場。
「沒忙啥,剛給店裡找了幾個夥計,在回店裡的路上。」
「你那破店都需要僱人了?」
老媽詫異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看來,你上次真沒說謊啊。」
張劍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趕緊拐回正題。
「媽,你咋怎麼這會兒給我打電話?」
「嗨,還能因為啥。」
「你上次不是說要買個房嘛,我這幾天就一直都在弄這個事兒。」
「現在基本上已經把咱們縣城裡里外外的樓盤都轉了一遍。」
老媽的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哦?那,看中哪套了?」
張劍往椅背上一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一共看中三套,我拿不定主意,這不找你商量商量。」
老媽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
「第一套在城東那個新開發區。」
「是個頂層複式,帶個超大的露台。」
「我看過了,那露台光照好得很,回頭我買點土鋪上,不止能種花,還能種點蔥蒜和小青菜。」
張劍聽得直樂。
花大價錢買個頂復,就為了種蔥蒜?
還真就是自己親媽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第二套呢?」
他順著話茬問。
「第二套在南邊,是個小別墅,上下三層帶個小院子。」
老媽嘖嘖了兩聲。
「房子是真漂亮,也夠氣派。」
「就是那物業費,一年得好幾千塊錢,這不是搶錢嘛!」
「一個頂復,一個別墅,那第三套呢?大平層?」
「第三套我比較中意!」
老媽的聲音再度傳來。
「就在咱們老街附近,是個新建小區的臨街一層。」
「我跟開發商打聽了,那陽台能直接敲了改成捲簾門。」
「出門就是大街,多方便!」
「以後我要是閒著沒事,還能在門口擺個攤,賣點菸酒飲料啥的……」
張劍無奈地嘆了口氣。
「媽,我給你打錢,是讓你買個好房子享清福的,不是讓你去進貨開小賣部的。」
「開小賣部怎麼了?人閒著還容易生病呢!」
老媽不樂意了。
「行行行,您說得對。」
張劍趕緊打住。
「不過,要我說的話,就買那個小別墅。」
「上下三層,住著寬敞。」
「至於物業費,您就別心疼了。」
「也就幾千塊錢,指不定都沒您存錢的利息高。」
「真買別墅啊?」
老媽還是有些捨不得,糾結的說道。
「雖然現在房價不高,但那別墅面積不小,總價可不便宜。」
「你那五十萬美金換成人民幣是不少,但買完也就只剩下一半左右了!」
「媽,錢的事兒您真不用操心。」
張劍雙手背在腦後,腦袋靠在手心上。
「我這邊又接了幾個大單子,掙了不少。」
「在咱們縣城買個別墅,還是綽綽有餘的。」
「又接到單子了?」
老媽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比珍珠還真。」
「您就把心放肚子裡,該吃吃該喝喝,看上那別墅就直接全款拿下,不夠我再給您轉。」
「真要是喜歡那個一層,不行也一起買下,反正住宅的一層也沒幾個錢。」
「你錢多啊,買那麼多房子幹啥?現在房子又不值錢,一年比一年便宜!」
「敗家子。」
老媽沒好氣的罵了他一句。
張劍縮了縮脖子。
得,還是隨人家吧。
一句話不對,就得挨罵。
「錢的事兒先放一邊,我今天給你打電話,還有個正事。」
張劍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啥正事?」
「你張阿姨給你物色了個姑娘!」
老媽的聲音瞬間又高亢起來,甚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味道。
張劍手一抖,趕緊坐了起來。
「媽,我這在國外呢,相什麼親啊……」
「在國外怎麼了?」
「在國外就不結婚了?」
「你都二十六了!你看看咱家隔壁王嬸家的小兒子,比你還小兩歲呢,人家老二都會打醬油了!」
老媽的連珠炮開始轟炸。
「我跟你說,這姑娘條件真的特別好。」
「長得水靈不說,還是大學畢業,現在在咱們縣裡當小學音樂老師。」
「家裡條件也不錯,父母都是退休職工,又知根知底的。」
「人家聽說你在國外做生意,也沒嫌棄你常年不著家。」
張劍聽得頭皮發麻。
「媽,我這真沒時間,店裡一堆事兒呢。」
「少拿店裡忽悠我!」
老媽根本不吃這一套。
「我都跟張阿姨說好了。」
「這周末,你小子給我騰出半個小時來。」
「你去理個髮,刮刮鬍子,換身精神點的衣裳。」
「到時候我拉個群,你們倆先視頻見個面,聊聊看!」
「反正你這不是剛僱了人,也有時間。」
「不是,媽,這視頻相親也太扯了吧……」
「扯什麼扯,就這麼定了!」
老媽完全不給張劍反駁的機會。
「我告訴你,周末下午三點,你要是敢放鴿子,以後就別叫我媽!」
「掛了!」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張劍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整個人都麻了。
他堂堂一個在德黑蘭翻雲覆雨、連軍方大佬都要客客氣氣對待的情報販子,居然被自家老媽逼著視頻相親?
這要是讓艾哈里德和薩利希知道,估計人都得笑麻了。
法哈德最近在學漢語,雖然大部分還聽不懂,但媽這個詞,他還是知道的。
對比電話里的囂張態度,再看看自家老闆的唯唯諾諾。
他終於忍不住了。
嘴角瘋狂上揚,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
「老闆,阿姨挺有活力的。」
張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這是血脈壓制。」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煩躁地撓了撓頭。
「行了,別樂了。」
「開快點,回店裡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呢。」
「蘇萊曼他們明天就來報到,裝備清單還得再改一改才行。」
「明白。」
法哈德收起笑容,踩了一腳油門。
皮卡車駛出貧民窟的範圍,拐上了一條相對平坦的柏油路。
張劍搖下車窗,讓外面的風吹進來,試圖吹散腦子裡關於「相親」的煩悶。
車子往前開了大概十分鐘。
法哈德原本放鬆的身體突然緊繃起來,目光死死盯著後視鏡。
「老闆。」
法哈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惕。
「怎麼了?」
張劍察覺到氣氛不對,坐直了身子。
「我們被盯上了。」
法哈德雙手緊握方向盤。
「從出了市場那個路口開始,後面那輛黑色的豐田越野車就一直跟著我們。」
「我試著變了兩次道,他都咬得很死。」
張劍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確實有一輛沒有掛牌照的黑色越野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車窗貼了極黑的防窺膜,完全看不清裡面的人。
「摩薩德?還是CIA?」
張劍眯起眼睛。
「不確定。」
法哈德單手摸向腰間的配槍。
「老闆,要不要繞個圈,返回蘇萊曼那裡?」
張劍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輕笑一聲。
「不用,正常走。」
「南區這邊,我還真不怕他們。」
「他不是想跟著麼,讓他們跟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