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靠在急救室外的牆壁上，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阿里沒再追問，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和巴赫蒂亞爾一起守在走廊的兩端。
張劍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乾涸發黑的血跡。
這幾個月來，他靠著系統賣情報，賺美金，招兵買馬，一切都順風順水。
他甚至覺得，只要有系統在，自己就能在德黑蘭橫著走，把所有勢力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現實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系統能給出最精確的情報，能標出敵人的位置，甚至能告訴他防爆門怎麼開。
但系統給不了他絕對的安全。
情報再准，沒有足夠強大的自身實力和嚴密的安保網絡，在真正的殺機面前，依然脆弱不堪。
老鬼死了。
那個看著兇殘，但其實人很好的傢伙，就這麼沒了。
還有阿米爾，那個計算機天才。
張劍搓了搓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以前的自己太高調，根本不知道藏拙。
這哪裡是情報商人，這簡直就是個掛在明面上的活靶子。
今天雷扎叛變，明天也可能是其他人。
只要他還在明面，風險依舊存在。
似乎，是時候改變一下自己的現狀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
三天後，軍區總醫院的高級病房內。
法哈德終於從重症監護室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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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慘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連呼吸都顯得有些費力。
張劍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慢慢削著蘋果。
「少了個脾臟，感覺身體裡空蕩蕩的。」
法哈德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
張劍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床頭的盤子裡。
「命還在就行。」
「醫生說，你這情況以後幹不了重活，得好好養著。」
法哈德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這事兒還是怪我了，我沒想到，他們還會來第二次。」
張劍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只是把水果刀收了起來。
「別全往自己身上攬。」
「其實，是我太招搖了。」
張劍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用力嚼著。
「我以為有艾哈里德那邊的關係，有你們的保護，安全上，問題不大。」
「但是我低估了這幫人的下限，也低估了他們想要除掉我的決心。」
法哈德轉過頭，看著張劍。
「你確實太招搖。」
「一個賣頂級情報的人，居然天天坐在街邊的雜貨鋪里喝茶？」
他輕笑一聲，帶動了腹部的傷口，不由得的疼的又抽了幾下。
「這次是黑蛇，下次可能就是摩薩德的殺手，或者是其他什麼極端組織。」
「你手裡掌握的東西太多，太致命。」
「老美那邊，不會輕易的放過你。」
張劍拉過椅子，湊近了一些。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只要我還在明面上，風險就依舊存在。」
「今天是黑蛇，明天可能還有白蛇、綠蛇。」
「只要他們能輕鬆的發現我，總會找我的麻煩。」
「我現在就擔心，真要是惹急了，他們會不會直接給咱們來上一顆巡航飛彈，直接炸了拉倒。」
「到時候，咱誰也別想活。」
「是這個道理。」
法哈德盯著張劍的眼睛。
「所以，其實我一直都想跟你說這事兒。」
「你的意思也是，我得躲一躲？」
張劍眯起眼睛。
「不是躲。」
「是消失。」
張劍愣了一下。
法哈德壓低聲音。
「雜貨鋪已經被炸成了廢墟，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想要避開他們的視線……」
「明面上，『張老闆』這個人，必須死，或者重傷不治，徹底從公眾視野里消失。」
張劍摸了摸下巴，腦子裡快速盤算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轉入地下？」
「對。」
法哈德點頭。
「真正的頂級情報機構，從來不會把頭目暴露在陽光下。」
「我們有蘇萊曼這幫人，有你手裡的情報網，完全可以建立一個影子組織。」
「我們在暗處，敵人在明處，用代理人去接觸買家。」
張劍點了點頭。
他其實也是這麼打算的。
只是，沒法哈德想的這麼絕。
他是想躲，法哈德的辦法，則是直接讓他消失。
以後再也沒有張劍這個人。
不過想想。
法哈德確實說得對，只要自己還活著，危險就永遠不會解除。
只有徹底隱入黑暗，才能掌握真正的主動權。
「行。」
張劍拍板。
「就按你說的辦。」
「咱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具體的實施計劃，我會琢磨你，你好好休息。」
張劍站起身，幫法哈德掖了掖被角。
「我去看看莎赫拉。」
走到隔壁病房，張劍推開門。
病房裡很安靜。
莎赫拉靠在床頭，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左手。
她的左肩到手臂纏滿了紗布，整條左臂軟綿綿地搭在被子上，沒有任何動靜。
聽到開門聲，莎赫拉轉過頭。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張劍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感覺怎麼樣？」
莎赫拉沒看他，視線重新回到自己的左手上。
「廢了。」
她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但張劍能感覺到，她心裡的那種絕望。
「醫生說，神經叢受損，就算縫合了，也很難恢復到以前的狀態。」
莎赫拉抬起頭，直視張劍。
「我想了想，是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張劍皺起眉頭。
「去哪？」
「回軍方，或者申請退役。」
莎赫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一個連槍都握不穩的保鏢，留在你身邊就是個累贅。」
「你現在仇家滿地，我保護不了你，還會拖你的後腿。」
張劍沒說話，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莎赫拉。
莎赫拉被他看得有些煩躁。
「你不用覺得內疚。」
「我是軍人，執行任務受傷是家常便飯。」
「你不是說，傷殘後，你也會養我們？」
「只要你給的錢足夠多，我也不虧。」
「我沒讓你走。」
張劍終於開口了。
莎赫拉愣住。
「你留著一個廢人幹什麼？」
「可憐我？」
「我沒那麼好心。」
張劍從兜里掏出煙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你的醫藥費、後期的復健費，全算我的。」
「醫生也說了，只要積極配合復健，不是沒有恢復的希望。」
「你現在就給自己判死刑，是不是太早了點？」
莎赫拉咬著牙，眼眶有些發紅。
「神經斷了！」
「我自己身體的情況我最清楚！」
「我的左手連個水杯都端不起來，你讓我拿什麼開槍？」
「那就別開槍了！」
張劍猛地提高音量，打斷了她的話。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張劍傾下身子，雙手壓在病床邊緣，盯著莎赫拉的眼睛。
「你忘了我當初跟你說過的話？」
「你現在是我的人，不是軍方！」
莎赫拉不說話，倔強地偏過頭。
「法哈德剛才跟我商量過了。」
張劍放緩了語氣。
「接下來，我會從德黑蘭消失。」
「我們要建立一個全新的地下情報網絡。」
「蘇萊曼他們是把好手，但他們只會殺人，不懂統籌。」
「法哈德腦子好使，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支撐全部。」
張劍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我打理外圍的生意，訓練新人，建立安保體系。」
張劍指了指莎赫拉的腦袋。
「你左手廢了，但你右手還在，你的腦子還在。」
「你的反偵察經驗、安保布防能力，還有你在軍方的人脈，這些東西，比你手裡那把槍更值錢。」
莎赫拉轉過頭，看著張劍，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
「你讓我……」
「幫你管事？」
「對。」
張劍站直身子。
「『老鬼』、阿米爾的仇，我們只報了一半。」
「CIA在德黑蘭還有布局，摩薩德的人也還在暗處盯著。」
「你現在走，他們的仇不報了？」
「而且，你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退役，後半輩子拿著那點撫恤金和我給的錢混吃等死？」
莎赫拉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張劍的話，句句都戳在她的痛處，但也重新點燃了她心裡的火。
她本來就是個要強的女人。
「好。」
「我留下。」
莎赫拉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死氣一掃而空。
張劍笑了。
「這才像個樣子。」
「好好養傷，等出院了，有你忙的。」
「而且，不見得你的左手就真廢了，好好配合醫生，別放棄。」
張劍轉身拉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剛到走廊，蘇萊曼就快步迎了上來。
「老闆，艾哈里德將軍來了。」
蘇萊曼壓低聲音。
「就在樓下，他說要馬上見你。」
張劍停下腳步，嘴角撇出一抹輕笑。
果然，軍方坐不住了。
「讓他上來吧。」
張劍整理了一下衣服。
「順便，你現在去喊一下卡姆蘭和亞辛。」
「喊他們幹什麼？」
蘇萊曼一頭霧水。
張劍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去黑市，或者去停屍房。」
「給我找一具屍體。」
張劍轉過頭，眼神銳利。
「身高、體型、血型，都要跟我一模一樣。」
蘇萊曼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張劍的意圖。
「老闆，你這是要……」
「對。」
張劍拍了拍蘇萊曼的肩膀，語氣異常輕鬆。
「準備送張老闆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