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大會功夫。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
艾哈里德帶著副官快步走出來。
他連軍裝的外套都沒穿，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臉色還帶著熬夜後的灰敗，眼底滿是紅血絲。
顯然，這幾天他也沒睡好。
不論是外部的國際環境，還是內部CIA、摩薩德動輒幾千人的策反，都猶如一把利劍，懸在他的頭頂。
「張，找個地方談談。」
艾哈里德聲音沙啞，透著疲憊。
張劍指了指旁邊一間空著的醫生休息室，推門走了進去。
兩人隔著一張不大的辦公桌坐下。
副官很識趣地關上門，守在外面。
艾哈里德沒繞彎子，直接進入正題。
「張，前些天你給的那個數字，我們已經連開了幾天的緊急會議了。」
「5000萬美金，買兩千多個線人的名單……」
「上面不同意。」
艾哈里德坐在椅子上，疲憊的解釋。
「張，不是我們不想買，是這筆錢，上面批不下來。」
張劍看著艾哈里德，語氣平淡。
「將軍，這已經是成本價了。」
「兩千多人，平均下來一個人才兩萬多美金。」
「實話說，這還是我給你們平均以後的價格。」
「你們抓一個CIA的內線，能從他們身上榨出多少有價值的情報？」
「能挽回多少損失？」
「這筆帳，你們算得應該比我清楚。」
艾哈里德眼裡略過一抹煩躁，往後靠在椅背上。
「這個道理我知道！」
「但兩千多人，覆蓋了德黑蘭的各行各業，甚至還有軍方和政府內部的人員。」
「如果一次性拿到名單，全面收網，整個德黑蘭的行政、商業系統會癱瘓多少，誰也不敢確定。」
「到時候萬一引發民眾恐慌，還有國際上的輿論壓力……」
「張，我們現在根本承受不起，這會引發大地震的！」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CIA，摩薩德那邊那兩千人還沒有算……」
張劍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兩根扔了一根過去，隨即將另外一根塞到自己嘴裡。
把煙點燃，吸了一口。
他懂艾哈里德的意思。
拔出蘿蔔帶出泥。
兩千多個線人，背後牽扯的利益網太龐大了。
真要是一夜之間全抓了，德黑蘭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高層考慮的永遠是穩定，而不是痛快。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張劍問。
艾哈里德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經過仔細研究，決定分批次清理。」
「先從最核心、最具威脅的區域開始。」
「比如，德黑蘭北部。」
「那邊是富人區和使館區，也是情報滲透最嚴重的地方。」
「我們先買北部的名單，先嘗試一波，看看局勢如何，再視情況決定後續的行動。」
張劍在腦海中喚醒系統。
「系統，篩選德黑蘭北部區域的CIA線人名單，多少錢？」
【叮！經查詢，德黑蘭北部區域共有CIA策反人員214名，提取詳細名單需扣除150萬美金。】
張劍心裡有了底。
他吐出一口煙圈，看向艾哈里德。
「北部區域，大概200多人。」
「打包價，800萬美金。」
艾哈里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張劍連各區的人數都摸得這麼清楚。
他沒有還價，直接點頭。
「好，800萬就800萬。」
「錢會在兩個小時內打進你的海外帳戶。名單什麼時候能給我？」
「等我半個小時。」
張劍轉身出門，將北區的人員信息謄抄到紙上，然後發到了艾哈里德的手機上。
這才重新進屋，關上門道。
「已經發過去了。」
艾哈里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職務、住址以及聯絡方式，他的呼吸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這裡面，甚至有幾個還身居高位。
艾哈里德收起手機，站起身。
「張，合作愉快。」
「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黑蛇』死了，CIA中東分局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你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如果需要軍方提供庇護，隨時聯繫我。」
張劍靠在椅子上，擺了擺手。
「不勞將軍費心了，我自有打算。」
艾哈里德帶著人匆匆離開。
張劍坐在休息室里，把一根煙抽完。
蘇萊曼推門走了進來。
「老闆，艾哈里德走了？」
張劍點點頭。
「屍體的事，卡姆蘭去辦了？」
「已經聯繫好了。」
蘇萊曼站在牆邊，卡住屋子內外的視野。
「黑市那邊有專門幹這個的。」
「最遲明天早上，就能弄到一具身高體型跟你差不多的。」
張劍「嗯」了一聲。
「拉蕾呢？」
蘇萊曼微微一頓。
「卡姆蘭和亞辛已經把她接出來了。」
「那孩子被莎赫拉藏在隔壁的地下室里。」
「他們去的時候，孩子就縮在牆角，抱著膝蓋，渾身都在發抖。」
「地下室里黑漆漆的，她連手電都不敢開。」
「卡姆蘭喊她，她也不理，就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蘇萊曼深吸了一口氣。
「最後是卡姆蘭硬把她抱出來的。」
「不過看情況，孩子確實驚著了。」
張劍嘆了口氣。
轉過頭，看著窗外德黑蘭灰濛濛的夜空。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警笛的尖嘯，在這個動盪的城市裡，顯得尤為刺耳。
依稀記得以前上學的時候，他看過一檔紀錄片。
那個叫270的傢伙站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說過這麼一句話。
他當時聽著，還感覺不大。
可現在，身處這片土地，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孩子們害怕、恐懼的眼神，他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話的分量。
「我們只是生在了一個和平的國家，而不是生在了一個和平的世界。」
張劍輕聲嘟囔了一句。
蘇萊曼沒太聽清張劍說了什麼。
他不懂漢語，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
張劍將手裡的煙抽完，塞在菸灰缸里，將菸頭的火星按滅，強迫自己把那些多餘的情緒壓下去。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讓巴赫蒂亞爾和阿里過去，替換卡姆蘭和亞辛回來。」
「讓他倆帶著拉蕾，去富人區找個好點的、隱蔽點的酒店住下。」
「多買點吃的用的，別讓孩子受委屈。」
蘇萊曼點點頭。
「那之後呢？」
張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一切都先等張先生死了再說。」
ps:解釋一下，根據內外網消息，伊朗在3月份抓捕的美以有關聯的人員、反政府人員、內鬼和諜子共計200餘人，4月累計500餘人，這只是報出來的，真實只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