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灣外圍海域。
「海平號」散貨船正以十五節的航速破浪前行。
駕駛艙里煙霧繚繞。
陳海手裡掐著三根線香，正對著控制台旁邊的一尊媽祖雕像拜個不停。
嘴裡念念有詞，全是求平安的方言。
「船長……」
舵手老李緊繃著身子，指著雷達屏幕上閃爍的光點。
「十二海里外，有動靜。」
「看航跡和雷達顯示情況，應該是老美的伯克級驅逐艦。」
他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陳海，臉上微微發白。
「咱們應該已經進入第五艦隊的封鎖區了。」
「還要繼續往前開嗎？」
陳海手一抖，香灰直接掉在手背上，燙得他直甩手。
他趕緊把香插進香爐里，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雷達跟前。
屏幕上，代表著美軍驅逐艦的光點正橫在他們的預定航線上。
再往前開，肯定要撞進對方的警戒範圍。
陳海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運費翻三倍，果然不是那麼好拿的。
「船長，減速嗎？」
老李的手已經放在了節流閥上，只要陳海一句話，他立馬就會把速度降下來。
陳海沒吭聲。
他在駕駛艙里轉了兩圈，走到舷窗邊往外看。
海風很大。
「海平號」的船頭、桅杆、兩側護欄上，插著整整十二面嶄新的國旗。
五星紅旗迎風招展，紅得耀眼。
這是他上船前特意去買的。
陳海咬了咬牙，轉頭看了一眼香菸繚繞的媽祖雕像，又看了看外面獵獵作響的國旗。
媽祖保佑，國旗護體。
拼了！
「不減！」
陳海低沉的聲音發狠。
「咱們手續齊全，貨也全是正規商品，怕個鳥！」
「保持航速！」
「直接通行！」
老李嚇了一跳。
「船長，這……」
"要是他們真扣除，咱們這船貨可就全完了。」
「扣個屁！」
「貨主說了，就算船真扣了也不怨咱，工資照發！」
「如果真有人出事兒，相應的費用也不會剋扣咱，這些都是寫在合同里的！」
「而且……」
陳海強撐著膽子，指著外面的國旗。
「看到沒有？」
「咱們掛的是哪裡的旗？」
「老美現在自顧不暇，哪裡敢隨便扣咱們的船？」
「借他們十個膽子！」
「給我穩住舵，直著往前開！」
底艙輪機室。
巨大的噪音充斥著整個空間。
趙平安和孫躍正靠在冷凝器旁邊的鐵架子上休息。
趙平安看了看腕錶，又掏出那個防水儀器掃了一眼。
「到地方了。」
趙平安把儀器收好，順手抄起旁邊的扳手。
「前面就是第五艦隊的封鎖區。」
孫躍立刻站直了身子，把鴨舌帽往下壓了壓。
「趙哥，船速沒減。」
「陳海這老小子還真敢硬闖？」
孫躍聽著螺旋槳的轉速聲，有些意外。
趙平安冷笑一聲。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王福砸了那麼多錢，陳海要是連這點膽子都沒有，這趟活也輪不到他來接。」
「不過這老小子也算有點小聰明，上船前弄了那麼多國旗插上，算準了老美不敢輕易動粗。」
孫躍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握緊了手裡的工具。
「那咱們怎麼辦？」
「要是老美真派人登船，咱們這身份……」
「慌什麼。」
趙平安瞪了他一眼。
「咱們的身份經得起查，真要有人上來，就按預定計劃，裝老實船員。」
「只要他們不動人，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盯緊點，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與此同時。
美軍「拉塞爾」號驅逐艦，艦橋指揮室。
雷達兵大聲報告。
「長官！正前方十海里，發現一艘不明船隻正在靠近！」
「航速十五節，沒有減速跡象！」
艦長麥克唐納大步走到舷窗前，舉起高倍望遠鏡順著雷達兵指的方向看去。
鏡頭裡，一艘看著有些年代的散貨船正慢吞吞地在海浪中起伏。
船不大，外表皮的也掉了不少。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艘破船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紅色的旗幟。
在海風的吹拂下，那五顆金星顯得格外顯眼。
麥克唐納愣住了。
他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再次舉起來看了一遍。
沒看錯。
真的是華國的國旗。
而且還不是一面，是十幾面！
「這幫華國人瘋了嗎？」
麥克唐納罵了一句。
大副湊過來。
「艦長，要不要按規矩，發送無線電警告，讓他們停船接受檢查？」
麥克唐納眉頭緊鎖。
換做平時，遇到這種硬闖封鎖區的船隻，他早就下令示警了。
可現在情況特殊。
那滿船的五星紅旗，看得他也有些發毛。
「先別輕舉妄動。」
麥克唐納擺了擺手。
「立刻把畫面切給『林肯』號航母指揮中心。」
「請示丹尼爾少將，這艘船，咱們查還是不查。」
幾分鐘後。
「林肯」號航母，作戰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海平號」的畫面。
那十幾面紅旗在屏幕上顯得極其惹眼。
丹尼爾少將雙手抱胸，站在屏幕前，臉色陰沉。
指揮中心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幾個參謀正圍在戰術桌前，爭論不休。
「長官，必須登臨檢查！」
一個留著寸頭的少校參謀態度堅決。
「這裡是我們的封鎖區，任何未經許可進入的船隻，都有可能運載走私武器或者違禁品。」
「如果就這麼放他們過去，我們的顏面何在？」
「萬一船上裝的是送給伊朗的軍火，這個責任誰來擔？」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校參謀立刻反駁。
「查？拿什麼理由查？」
「這明顯就是一艘普通的民用雜貨船，你看看那船身鏽的，就快散架了。」
中校指著屏幕。
「最關鍵的是，你沒看到那滿船的國旗嗎？」
「總統先生下個月就要去華國訪問了，白宮那邊嚴令，這段時間絕對不能出任何外交岔子。」
「你現在派人強行登船，萬一發生衝突，引發外交糾紛，白宮怪罪下來，我們脫得了干係嗎？」
少校急了。
「可上頭的命令是封鎖海峽！」
「就因為他們掛了國旗，我們就當沒看見？」
「這要傳出去，我們第五艦隊成了什麼了！」
「上頭也說了，人道主義運輸、普通民用貿易船隻，在確認無害的情況下可以放行！」
中校毫不退讓。
「華國這幾年在國際上雖然強勢，但基本不會幹出格的事。」
「這艘船大概率就是做普通貿易的。」
「為了一個可能不存在的違禁品，去冒破壞總統訪華行程的風險？」
兩人爭執不下，整個指揮中心吵成一團。
「夠了！」
丹尼爾少將猛地轉過身，呵斥了一句。
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
丹尼爾走到戰術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心裡很清楚，中校說得對。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確實不宜去觸碰華國的霉頭。
小特總統把這次訪華看得很重，這是他任期內重要的政治籌碼。
如果因為自己這邊的一點小摩擦，導致訪華延誤甚至取消。
那幫政客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
為了這麼一艘破船，搭上自己的前途。
完全沒必要。
「傳我的命令。」
丹尼爾站直身子，語氣堅決。
「讓『拉塞爾』號驅逐艦立刻後撤二十海里。」
「把進入荷姆茲海峽的航道給他們讓出來。」
少校參謀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
「長官，那我們……」
「就當沒看見！」
丹尼爾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出了任何問題，我來負責。」
「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