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
「海平號」駕駛艙里。
陳海死死盯著雷達屏幕,連呼吸都放慢了許多。
距離越來越近。
十海里。
八海里。
五海里。
結果……
無線電里一直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就在距離拉近到三海里的時候。
雷達屏幕上的那個光點,突然開始轉向。
老李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船長,他們……」
「他們好像撤了!」
陳海死死盯著雷達屏幕上那個漸漸遠去的光點。
手撐在控制台上,手背青筋凸起。
老李在旁邊一臉的難以置信,聲音還帶著幾分顫抖。
「老美的軍艦,真給咱們讓道了!」
「咱們過去了。」
陳海沒說話。
轉過身,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迎風飄揚的紅旗。
海風很大,吹得旗面獵獵作響。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手伸進衣服口袋,摸出還剩下半包的煙,抽出一根放到嘴裡。
打火機按了好幾次,火苗剛竄出來就被風吹滅。
老李湊過來,用手擋著風,幫他把煙點上。
陳海用力吸了一大口,吐出一口煙霧,聲音發啞。
「老李,你跑船有二十年了吧?」
陳海突然開口。
老李愣了一下,點點頭。
「差不多,九八年上的船。」
陳海彈了彈菸灰。
「我比你早幾年,九三年我就在海上飄了。」
「你跑船晚,沒趕上九三年那時候。」
老李愣了一下。
「九三年?咋了?」
陳海倚在舷窗前,看著眼前翻湧的黑色海面,聲音幽幽傳來。
「九三年,我還在『銀河號』上當水手。」
「那時候我剛滿二十,第一次跟著遠洋貨輪跑中東。」
「也是這片海域,距離荷姆茲海峽十海里,老美的軍艦直接就貼上來了。」
「說我們船上裝了違禁化學品,非要逼我們停船接受檢查。」
陳海夾著煙的手微微發抖。
「我們船長不干,憑什麼查我們?」
「結果呢?」
「老美直接關了那個海域的GPS信號。」
「軍艦上的大炮就這麼直挺挺地指著我們。」
「頭頂上全是他們的偵察機和直升機,嗡嗡嗡地繞著飛。」
「我們在公海上漂了整整二十多天。」
老李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多天?那吃喝咋辦?」
陳海咬著牙,繼續說。
「淡水喝光了,就接雨水。」
「吃的沒了,就餓著。」
「甲板上溫度四十多度,鐵皮燙得能煎雞蛋。」
「底艙機房裡更是待不住人,熱得人頭暈眼花。」
「水手長中暑昏迷,大副急得滿嘴起泡。」
「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倒下,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太憋屈了!」
老李捏緊了拳頭,「欺人太甚了!」
陳海冷哼一聲。
「後來實在沒辦法,國家為了大局,只能同意他們上船查。」
「那幫大鼻子穿著防化服,拿著探測器,把我們底艙翻了個遍。」
「愣是連個化學品的毛都沒找著!」
「最後拍拍屁股走人,連句道歉都沒有。」
陳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碎。
心裡五味雜陳。
「那時候咱們國家底子薄,拳頭不硬,只能受這份窩囊氣。」
「我當時就站在甲板上,看著老美的直升機飛走,心裡那個火啊。」
「我不得拿扳手去砸了他們!」
陳海紅著眼轉過頭,指著外面依舊如同當年一般的海域。
「但今天。」
「就在這兒。」
「咱們掛著這十幾面旗,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開過去。」
「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得乖乖給咱們讓道!」
陳海越說越激動,猛地一巴掌拍在欄杆上。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陳海大步走回控制台,抓起旁邊的廣播話筒,按下全船通話鍵。
「各部門注意,各部門注意。」
「我是船長陳海。」
「咱們已經順利通過美軍封鎖區。」
「老美的驅逐艦給咱們讓道了!」
「大傢伙把心放肚子裡,加把勁,直接開進荷姆茲海峽!」
廣播裡傳來一陣短暫的電流聲。
緊接著,底下各個艙室傳來船員們的歡呼聲。
陳海聽著這動靜,咧著嘴笑了。
「老李,航速加到十八節。」
「早點把這批貨送到,咱們早點拿錢回家!」
「好嘞!」
……
底艙,輪機室。
廣播裡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孫躍摘下鴨舌帽,擦了擦額頭的汗,滿臉不可思議。
「趙哥,老美還真給咱讓了?」
「陳海這老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
趙平安靠在鐵架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六角扳手。
「運氣?」
「你真當老美是做慈善的?」
孫躍湊近兩步。
「那是因為啥?」
「陳海買的那十幾面國旗起作用了?」
趙平安輕笑一聲。
「旗子本身不值錢,值錢的是旗子背後的分量。」
「小特要來,所有的事兒,都得給他讓路。」
「即便是美軍,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咱們起衝突。」
「他們要是強行扣船,那就是製造國際爭端。」
「這責任,沒人願意擔。」
孫躍恍然大悟。
「合著是沾了咱們國家的光。」
「那可不。」
趙平安站直身子,把扳手扔進工具箱。
「國家強大了,咱們在外面跑才不受欺負。」
「行了,別跟著瞎激動了。」
「陳海覺得過了這關就萬事大吉,咱們的活才剛剛開始。」
孫躍立刻收斂了笑容。
「明白。」
趙平安扭頭問。
「總參二部傳來的消息。」
「阿巴斯港昨天出了個事。」
「一艘走私船被伊朗軍方查扣,船長被殺。」
「現在整個港口戒備森嚴,軍方的人到處都在查。」
孫躍將情況大概說了一下。
趙平安點了點頭。
「趙哥,這批貨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該問的別問。」
趙平安再次警告了一句。
「咱們的任務就是盯人,其他的,上面自然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