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
張劍聽到孫躍的威脅，直接笑出了聲。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把玩著那個金屬打火機，發出一陣有節奏的「咔噠」聲。
「你讓我交代什麼？」
「交代我怎麼在德黑蘭活下來的？」
「交代我怎麼做生意賺錢的？」
「還是交代我外頭那幫兄弟，一天都吃幾頓飯？」
張劍把打火機往茶几上一拍。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卻顯得格外清脆。
「孫躍，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這裡是伊朗，是巴扎爾甘，不是你們的辦公室。」
「你跑到我的地盤，跟著我的車隊，現在被我綁了，還讓我老實交代？」
孫躍被張劍這番話懟得臉紅脖子粗，胸口劇烈起伏。
他打小在燕京長大，進了單位也是順風順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你別以為有幾把破槍就了不起！」
孫躍梗著脖子往前頂了一步。
「我們代表的是……」
「小孫！」
一直沒說話的趙平安突然開口。
聲音低沉，一把按住了孫躍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
「趙隊！」
孫躍急了，轉頭看著自家隊長。
「閉嘴，站後邊去。」
趙平安語氣嚴厲，直接把孫躍按在了沙發上。
處理完這個愣頭青，趙平安這才轉過身，重新面對張劍。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防備和敵意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認真的態度。
「張劍。」
「孫躍年輕，脾氣沖，你別往心裡去。」
趙平安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在了張劍對面。
「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們有很大的防備，換做是我，平白無故被人跟蹤調查，心裡也會有火。」
「但你真的誤會了。」
趙平安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一個相對沒有攻擊性的姿態。
「我們來找你，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更不是來抓你回去接受什麼處罰。」
張劍挑了挑眉，沒接話。
只是順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敲出一根重新塞在嘴裡。
趙平安見狀，停下了話題。
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啪」的一聲打著火，湊了過去。
張劍看了他一眼，低頭把煙點燃，吐出一口青煙。
「不是問責……」
張劍往後一靠。
「那你們大老遠跑來幹嘛？」
「旅遊啊？」
「摸底。」
趙平安坦然地吐出兩個字。
「摸底？」
「對，摸底。」
趙平安點點頭，語氣誠懇。
「我們只是想弄清楚，你在這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說實話，你一個原本在德黑蘭開小雜貨鋪的普通商人，突然之間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上面不可能不關注。」
張劍彈了彈菸灰，不置可否。
「動靜大？」
「我賺點辛苦錢，給家裡打點外匯，這也算動靜大？」
「如果只是錢的問題，當然不算。」
趙平安搖了搖頭，直接拋出了底牌。
「張劍，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我們在老美那邊，也有自己的情報渠道。」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張劍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雖然表面上依然穩如老狗，但心裡卻掀起了波瀾。
老美那邊？
趙平安沒理會張劍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那段時間，老美在伊朗這邊的行動很不順利。」
「不管是CIA的秘密據點被端，還是軍方的一些精準打擊行動落空，他們內部的總結報告裡，都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細節。」
趙平安緊緊盯著張劍的臉。
「根據我們截獲的情報，只要是老美吃癟、失利的地方，順著線索往下查，總能隱隱約約找到一個亞洲人的身影。」
「雖然當時我們還沒鎖定這個人的具體身份，但這個人，出現的頻率太高了。」
張劍抽了口煙，鼻腔里噴出兩團煙霧。
「亞洲人多了去了，這也能扯到我頭上？」
「單憑這一點當然不夠。」
趙平安雙手扶在膝蓋上，條理清晰地開始盤點。
「但這只是個引子。」
「結合這個情況，我們回頭再看國內。」
「與此同時，你名下的帳戶，開始頻繁出現巨額的外匯轉帳。」
「緊接著，又有人轉給你三個公司，而且來源，還都指向了德黑蘭。」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德黑蘭那邊傳回了你的死訊。」
趙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但緊接著，就是你那三個公司開始運作。」
「生產、收購零件，王福也開始找船。」
「如果你真的死了，他們不會有這麼大的動靜，貨，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往中東發。」
「陳海什麼情況，我們早已摸透，如果不是負債高築，他又怎麼會冒這個險。」
「所有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上面的人給出了一個結論。」
「你沒死，你只是借著那場火災假死脫身。」
「因為你可能深度參與了美伊之間的一些暗中博弈，所以遭到了CIA的清除，為了保命，你才採取的這個辦法。」
「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趙平安一口氣把底全交了。
這就是他們這一趟的真實目的。
國內不是來抓人的，而是來確認。
確認這個在伊朗攪弄風雲的「亞洲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對國家有沒有威脅。
張劍聽完，心裡暗暗咋舌。
老家這幫搞情報的，腦子是真的好使。
單憑一些零碎的信息，硬生生把他的情況拼湊了個七七八八。
就在這時，坐在沙發上的孫躍突然蹦了起來。
「等等！」
孫躍瞪大了眼睛，看看趙平安，又看看張劍，整個人都凌亂了。
「趙隊，你剛才說啥？」
「老美吃癟？」
「亞洲人的身影？」
「深度參與美伊博弈？」
孫躍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來之前你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啊！」
「你不是說他就是個倒賣違禁品、涉嫌洗錢的走私犯嗎！」
「合著你什麼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人唄？」
趙平安被孫躍這一嗓子吼得有些尷尬，回頭瞪了他一眼。
「保密條例你都學狗肚子裡去了？」
「小孩子家家，不該你知道的……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