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躍被噎得直翻白眼，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嘴裡還在嘟囔。
「難怪你一路上神神秘秘的，感情我就是個湊數的……」
張劍看著這對活寶，忍不住樂了。
他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掐滅，雙手一攤，看著趙平安。
「行吧，既然你們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你們現在也看到了。」
張劍指了指寬敞的辦公室，又指了指窗外。
「人好好的，沒缺胳膊少腿。」
「生意也做著，錢也賺著。」
「你們打算怎麼匯報？」
趙平安看著張劍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再次苦笑了一聲。
「說實話，我設想過很多種找到你之後的場景。」
「但我唯獨沒想過，會是今天這個局面。」
趙平安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雖然隔著門，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外那兩個武裝分子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伊朗是個什麼地方，我們很清楚。」
「這裡禁槍，對私人武裝更是零容忍，一旦發現，直接就是軍隊下場清剿。」
趙平安轉過頭，重新看向張劍，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可是你……」
「你不僅有槍，還有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私人武裝。」
「而且看外面那幫人的架勢，應該也不是普通的僱傭兵或者安保，都是戰場上下來的老卒吧。」
「甚至……」
趙平安停頓了一下，腦海中再次閃過他們在荷姆茲海峽外圍被伊朗海軍帶著進港的畫面。
「你還能讓伊朗軍方的人，給一艘外國雜貨船行方便。」
「張劍，你在伊朗的能量，大得有些超乎了我們的想像了。」
趙平安嘆了口氣。
「你放心，我們會如實匯報。」
「只要你做的事情，不危害國家利益，不損害華國在國際上的形象，國內絕對不會幹涉你的任何行動。」
「甚至在某些特殊的時候，如果你需要，家裡還能給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
這番話，趙平安說得極其真誠。
這也是他作為外勤隊長，在確認張劍沒有敵意後，主動拋出的善意。
一個能在中東這種火藥桶里混得風生水起，還能讓老美吃癟的同胞，拉攏總比推開要好。
張劍聽完，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擊著。
屋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孫躍坐在沙發上，這會兒也不敢吱聲了。
他雖然年輕，但不傻。
能讓隊長用這種商量的語氣說話，眼前這個叫張劍的傢伙，絕對是自己惹不起的狠角色。
半晌後。
張劍緩緩坐正。
他看著趙平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趙隊，咱家的情報分析能力，我已經了解了。」
「你們的善意，我也收到了。」
張劍身子往前靠了靠，手肘撐在桌面上，盯著趙平安的眼睛。
「但是……」
「我有一個問題，始終沒搞明白。」
趙平安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問。」
張劍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剛才你說了那麼多，老美的線索也好，國內的資金流向也罷，這些都是後話。」
「我就想知道……」
「最開始的時候，你們到底是怎麼盯上我的？」
張劍的語氣變得有些咄咄逼人。
「資金異常？這個我不太相信。」
「國內每天那麼多外匯進出，轉帳異常的人海了去了。」
「為什麼你們不去查別人，偏偏第一時間鎖定了我的帳戶，還一路順藤摸瓜查到了這裡？」
張劍眯起眼睛。
「別拿什麼大數據排查來糊弄我。」
「肯定有一個最初的源頭，把我的名字，放在了你們的辦公桌上。」
「那個源頭，是誰？」
屋內的氣氛因為張劍的這個問題，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趙平安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糾結，甚至帶著一點難為情。
張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反應。
「怎麼？」
他身子往前壓了壓。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還是說，你們內部有規定，這個源頭屬於機密，不能向我透露？」
孫躍坐在沙發上，臉色也有些古怪。
趙平安嘆了口氣，搖搖頭。
「那倒沒有。」
趙平安把手放下來，搭在膝蓋上。
「不是什麼機密，也沒有保密要求。」
「只是……」
「這個事兒，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這個口。」
張劍更加好奇了。
「趙隊，咱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張劍直起腰。
「難不成這個源頭，還是我認識的人？」
趙平安看著張劍，苦笑了一聲。
「你還真認識。」
張劍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在國內的社會關係非常簡單，除了父母，就是幾個大學同學。
出國這幾年，跟國內的聯繫更是少之又少。
誰能有這麼大的能量，直接把他的名字遞到國家安全局的辦公桌上？
「誰？」
張劍盯著趙平安的眼睛。
趙平安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你還記得……」
「前幾個月，你媽在國內，托人給你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不？」
張劍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比如轉帳的時候被銀行風控系統攔截。
比如王福那邊不小心走漏了風聲。
甚至想過是不是德黑蘭大使館發現了自己的異常。
但他打死也沒想到，趙平安嘴裡會蹦出這麼一句話。
「對象？」
張劍有些懵。
「什麼對象？」
「就那個……」
「你們老家的小學老師，一個叫林小希的丫頭。」
趙平安好心提醒。
張劍腦子裡「嗡」的一聲。
林小希？
他想起來了！
自己給安保團隊發第一個月工資的時候，剛好被老媽逼著打開攝像頭相親！
當初為了敷衍老媽，也沒有想那麼多，硬著頭皮接通了那個視頻通話。
回憶到這裡，張劍的臉色開始變得精彩起來。
之後發生的事兒，他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張劍抿了抿嘴，略帶尷尬的輕咳一聲，看著趙平安。
「你別告訴我……」
「我暴露，就是因為那個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