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會。
李剛推開自己宿舍的門，反手落鎖。
他打開角落裡的信號屏蔽器，確認綠燈亮起，這才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加密衛星電話，熟練地撥出一串號碼。
嘟嘟的聲音響了幾下，電話接通。
「我是陳建國。」
「首長，我是李剛。」
國內，海外情報司辦公室。
陳建國放下手裡的鋼筆，身體微微前傾。
「李剛，是出什麼事了嗎？」
「張劍那邊有麻煩？」
李剛停頓了一下。
「麻煩有，但是不太大。」
「我們剛剛抓了幾個塔雷什家族的僱傭兵。」
李剛壓低了些聲音。
「從這些人口中，張劍弄到一條絕密情報，他讓我問問家裡是什麼意見。」
「說。」
「一周後，塔雷什家族會通過土耳其邊境，秘密運送一批貨到巴扎爾甘。」
李剛深吸了一口氣。
「貨物是美軍AN/APG-81型有源相控陣雷達核心收發組件，還有配套的控制晶片。」
電話那頭猛的一愣。
緊接著，傳來椅子與地面的摩擦聲。
陳建國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確定？！」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許多。
「這玩意兒老美可盯的緊，塔雷什家族能弄出來？」
「張劍的情報網提供的，他非常確信。」
李剛語氣篤定。
「而且，這批貨的真正買家，是SVR。」
陳建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是真的，這東西的價值不可估量！
家裡的戰機雷達在硬體上已經追平甚至趕超，但在一些地方確實還有優化的空間。
如果能拿到F-35的核心組件進行實物參考，對家裡來說，絕對是個重大利好！
甚至於說，很快就能補全最後的那一點點短板。
「張劍什麼態度？」
「他準備黑吃黑，把這批貨扣下來。」
李剛直截了當。
「他負責搶，我們負責運回國。」
「前提是，那小子的好處費不能少。」
陳建國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什麼時候都不忘談條件。」
不過笑歸笑，現實的問題馬上擺在面前。
「搶下來好辦，你帶去的人加上張劍手底下的武裝，對付一個傭兵團問題不大。」
陳建國胳膊撐在桌面上。
「但運回來是個大麻煩。」
「現在的局勢太敏感。」
陳建國繼續分析。
「老美第五艦隊在荷姆茲海峽游弋，海上通道基本被封死。」
「走陸路，要穿過好幾個交戰區。」
「這東西又極其金貴，稍微出點差錯就是廢鐵一塊。」
「空中管制更嚴，沒有合法手續，連起飛都困難。」
「首長，那我們怎麼辦？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陳建國揉了揉太陽穴。
「算了，你先配合張劍，把東西弄到手再說。」
「至於怎麼運回來……」
陳建國拉長了聲音，權衡了許久。
「我想想吧。」
電話掛斷。
陳建國把手機扔在桌上，雙手叉腰，看著牆上的世界地圖。
從中東到國內，幾條常規路線全都被堵死。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他站了片刻，拿起自己的紙筆，推門而出。
頂層，部長辦公室。
陳建國敲門進去的時候，王亞正戴著眼鏡，翻看著一份外勤簡報。
「王部。」
陳建國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神色嚴峻。
王亞摘下眼鏡，把簡報合上。
「怎麼了？火急火燎的。」
陳建國沒有廢話，直接把李剛匯報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聽完陳建國的匯報，王亞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反倒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張劍這小子，每次都能搞出點讓人心跳加速的動靜。」
他放下茶杯。
「不過，這是好事。」
「送上門的技術，沒有不要的道理。」
「我也知道是好事。」
陳建國雙手撐在膝蓋上。
「但現在的問題是，東西就算搶下來了，怎麼運回來？」
「荷姆茲海峽現在是什麼情況您清楚，稍有點違禁品老美都要查一查底細，更別說這玩意兒了。」
王亞看著陳建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事兒其實倒也不難。」
陳建國一愣，滿臉疑惑。
「不難？」
王亞點點頭，語氣平穩。
「雷達組件又不是整架飛機，體積大不到哪裡去。」
王亞指了指旁邊的日曆。
「等我出去訪問的時候，安排在隨行物資里，一併帶回來就是了。」
「老美再怎麼囂張，也不敢隨便搜查我國高級外交代表團的專機。」
陳建國聽完，腦袋嗡的一下，瞬間頭大如斗。
「王部，您別開玩笑了。」
陳建國連連擺手。
「您非要去趟中東？」
「這節骨眼上，那邊亂成什麼樣了您不知道？」
「您的安全誰來保證？」
王亞板起臉。
「我的安全有警衛局負責，那邊還有你的人，怕什麼？」
「那也不行！」
陳建國態度強硬。
「到了您這個級別，行程都不是兒戲。」
「再說了，外交那邊近期根本沒有去往中東的訪問安排。」
「臨時加塞，不僅突兀，還會引起各方警覺。」
「尤其是這批貨一周後就到，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
王亞靠在椅背上，看著皺眉思索的陳建國，突然笑了。
「行了，看把你急的。」
王亞雙手交叉放於桌前，收起了玩笑的姿態。
「既然暗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明面上了。」
陳建國完全跟不上王亞的思路。
「走明面？」
「這怎麼走明面？」
王亞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直接找SVR。」
陳建國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找SVR？」
「那可是這批貨的真正買家！」
「我們搶了他們的貨，還要去找他們？」
「建國，你換個角度想。」
王亞耐心地分析。
「老毛子現在是什麼處境？」
「他們那邊打得熱火朝天，軍費吃緊，經濟被全面制裁。」
「他們就算弄這台雷達組件回去，一時片刻也沒經費去逆向研發。」
「更何況，能不能研發明白還是個問題。」
陳建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王亞繼續引導。
「所以啊。」
「既然他們拿回去一時半刻搞不出什麼太大的名堂，不如直接讓給我們。」
「我們出面跟他們談，把這批貨的所有權買下來。」
「到時候，這東西就成了我們和SVR之間的正常交易物資。」
「老美就算查到了，這也是國與國之間的事，他們還能硬搶不成？」
陳建國徹底明白了王亞的意圖。
這招確實不錯。
把非法的黑吃黑，變成合法的國家級交易。
但問題又來了。
陳建國眉頭緊鎖。
「王部，思路是好的。」
「可我們給他們什麼好處合適？」
「他們費這麼大勁搞來的東西，不可能白白送給我們。」
「給錢？」
陳建國自己先搖了搖頭。
「給錢也沒啥用，就算給了，他們一時半刻也買不來什麼東西。」
「尤其是西方，根本就連一顆子彈都不可能賣給他。」
「給軍火？」
「老美盯得那麼緊，我們根本沒法大批量運過去，解不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王亞看著陳建國糾結的樣子，手指再次敲了敲桌子。
噠，噠，噠。
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建國，你想複雜了。」
王亞停下動作，視線銳利。
「我們可以不給錢，也可以不給軍火。」
陳建國抬起頭，滿臉不解。
「那給什麼？」
王亞靠回椅背上，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
「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