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
宋耀先貼著粗壯的承重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
十點三十六分。
距離情報上的預定撤離時間，還有四分鐘。
那輛黃綠相間的市政化糞池清理車停在垃圾站旁邊，車頭的大燈突然亮起，將前方的牆壁照出兩個嵌套的大圈。
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龐大的車身隨之抖動起來。
要走了。
宋耀先壓低身子，借著旁邊兩輛車的掩護，快速貼近清理車的側後方。
這種市政特種車輛體積龐大，駕駛室視野盲區極多。
他精準地卡在後視鏡的死角位置，雙手抓住車尾粗大的排污管支架，腳尖踩著保險槓，猛地向上一竄。
整個人穩穩地落在了罐體後方的操作平台上。
這裡堆放著幾卷黑色的粗大軟管，剛好形成一個凹陷的隱蔽空間。
宋耀先迅速蜷縮起身體，將自己完全藏在軟管後面。
刺鼻的惡臭味隨之傳來，不斷的往鼻腔里鑽。
他微微皺了皺眉，強忍著調整著呼吸。
車子掛上擋，排氣管猛地一顫，緩緩駛出停車位，朝著地下停車場的出口開去。
……
商場外面。
馬路對面的黑色福特SUV里。
瓊斯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地下停車場緩緩駛出的清理車。
雖然距離挺遠，他還是嫌棄的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
看著車漸漸消失在視線里，他才深吸了口氣，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距離宋耀先進入二樓男洗手間，已經過去整整二十分鐘了。
拉個肚子需要這麼久？
最關鍵的是，跟進去的自己人，到現在連個屁都沒放。
廁所里有蜜？
這麼吸引人呢？
瓊斯一把抓起對講機。
「馬克，匯報目標情況。」
耳機里只有輕微的電流沙沙聲。
沒人回應。
瓊斯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馬克，收到立刻回話！」
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出事了！
瓊斯猛地推開車門，對著手裡的對講機低吼。
「二組，立刻去洗手間！」
「馬克失聯了！」
商場二樓。
男洗手間外的休息區。
小萍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洗手間的方向。
「張哥，宋總這肚子也太不舒服了吧？這都進去多久了。」
老張也有些納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腰。
「可能昨晚吃壞肚子了？我去看看吧。」
他剛邁出腳，旁邊突然竄出來兩個穿著休閒裝的白人男子。
兩人步伐極快，臉色緊繃，直接越過老張，大步沖向男洗手間。
老張一愣，剛伸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驚愕的看著匆匆過去的倆人。
洗手間門口。
兩個特工看著擋在門前的「正在維修」黃色立牌，沒有絲毫停頓，伸手就去擰門把手。
「咔噠、咔噠。」
門把手轉不動，裡面反鎖了。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按住耳麥。
「隊長，門被從裡面鎖死了，掛了維修牌。」
耳機里傳來瓊斯暴躁的吼聲。
「踹開！」
得到指令，其中一個特工後退兩步，抬起右腿，對著門鎖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
「砰！」
廁所門板發出一聲巨響，晃悠了兩下，停在了原地。
一腳竟然沒踹開？
特工咬著牙，再次後退，一腳重重蹬在鎖扣上。
「咔嚓！」
門鎖崩裂，大門猛地向內彈開。
兩人迅速拔出腰間的手槍，一左一右沖了進去。
洗手間裡空蕩蕩的。
只有最裡面的那個隔間，門緊緊關著。
一陣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隔間裡傳了出來。
「對，阿布達比那邊的價格還能壓一壓。」
「行，你先把合同發我郵箱……」
是宋耀先的聲音！
兩個特工舉著槍一愣。
這傢伙沒跑？
可如果沒跑，馬克呢？
馬克怎麼不回話？
還有……
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百葉通風口蓋板已經被人卸了下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梯子就放在下面。
「線路維修？」
一個特工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閉嘴！」
帶頭的特工壓低腳步，走到隔間門前，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幾秒。
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徹底懵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實在忍不住，直接趴在地上，順著門板下方的縫隙往裡看。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馬桶上立著一個正在播放錄音的手機。
而馬桶前面的地上，坐著一個被扒了鞋襪、雙手反綁在背後的男人。
嘴裡塞著一團黑乎乎的襪子，雙眼緊閉，腦袋無力地耷拉著。
正是馬克！
「隊長！」
特工從地上猛的彈了起來，對著麥克風大喊。
「人跑了！順著通風管道跑的！馬克被打暈在隔間裡！」
「法克！」
商場外的SUV旁邊，瓊斯一拳重重砸在機蓋上。
立即又拿起對講機，對著裡面吼道。
「立刻調出商場的建築圖紙！給我查這條管道通向哪裡！」
距離不遠的一輛箱式車裡，分析員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幾分鐘後，屏幕上跳出一張複雜的管線圖。
「隊長，這是主排氣管道，垂直向下，直通地下二層的停車場排風口！」
瓊斯臉色一變，咬著牙下著命令。
「所有外圍小組，立刻封鎖地下停車場的所有出口！」
「三組、四組，跟我馬上下地下室攔截！」
「分析小組，給我查一下，這段時間商場地下車庫所有的出入記錄！」
「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