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扎爾甘海關大樓內部,占地極廣的露天泊車區。
大幾十輛重型卡車排得密密麻麻。
入口處還在不斷的往進走,柴油發動機怠速的轟鳴聲響成一片。
雖然順利進了關,不用再擔心被土耳其查封貨物,但這群貨主此刻的臉色卻並不比在關外輕鬆。
在關外時,愁的是如何進關,可當他們進來後,愁的卻是銷路。
塔雷什收貨的人已經沒了。
這麼多貨,讓他們自己去銷,一時半會根本無法立即脫手。
機械設備還好,但那些保質期短的,此時卻是心急如焚。
十幾個大貨主此時湊在一輛冷藏車背陰的車廂後面,地上丟滿了菸頭。
啤酒肚老闆煩躁地抬腳,把剛吸了兩口的香菸扔在水泥地上。
「這都兩個小時過去了,找的銷路有準信了嗎?」
「要是再出不了手,我都快貼不起冷藏車的油錢了!」
墨鏡男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個衛星電話,不停地翻看著號碼簿。
「催什麼催!」
「你以為我不想趕緊把貨脫手?」
「塔雷什的人現在全成了縮頭烏龜,我挨個給之前收貨的打了一圈電話,全關機!」
旁邊那個精瘦漢子插了一句嘴。
「我這邊倒是聯繫上了一個黑市的中間人。」
「他說城北那邊新冒出來一個幫派,正滿世界放話收咱們手裡的貨。」
啤酒肚老闆眼睛一亮,往前湊了兩步。
「城北的新幫派?」
「價格怎麼說?」
精瘦漢子嘆了口氣。
「價格倒是沒壓咱們,就按以前塔雷什家族給的收購價走。」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貨主頓時炸了鍋。
「按以前的價格?」
「咱們在關卡外頭,剛被那幫傢伙扒了一層皮,多交了兩成的過路費!」
「現在他們原價收貨,里外里咱們虧大發了!」
「這幫人是不是算計好了的?簡直吃人不吐骨頭!」
墨鏡男冷哼了一聲,把衛星電話塞回兜里。
「你嫌虧,你可以不賣。」
「你有本事自己把這車貨拉到德黑蘭去賣給散客?」
「這……」
旁邊的人被噎得直翻白眼,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精瘦漢子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壓壓火。
「各位,現在不是計較這幾成利潤的時候。」
「咱們做這行的,最怕的就是貨砸在手裡。」
「這幫人既然能讓邊防團的人給咱們放行,說明他們跟軍方關係不錯。」
「實話說,我怕的不是其他。」
「我怕的是,這幫人不講武德!」
「現在看似是把我們放進來了,可巴扎爾甘不小。」
「通往內陸的線路就那麼幾條,萬一他們在路上多設幾道卡,讓咱們交錢,或者……」
「直接來個黑吃黑,到時候咱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被扒了兩成利潤不假,但在我看來,少賺點總比血本無歸強吧。」
幾個貨主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圈。
雖然心裡都滴著血,但也明白這是眼前唯一的活路。
啤酒肚老闆咬了咬牙。
「賣!」
「少賺就少賺,權當花錢免災了!」
「你趕緊聯繫那個中間人,問問怎麼交易。」
精瘦漢子立刻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沒過幾分鐘,兩輛敞篷皮卡車大搖大擺地開進了海關內部的泊車區。
車上跳下來幾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小弟。
領頭的年輕人手裡拿著個硬抄本,徑直走到這群貨主面前。
「誰要出貨?」
年輕人用筆敲了敲本子,掃視了一圈。
「規矩都清楚了吧?」
「我們老大說了,價格照舊,現場驗貨,當面結清。」
啤酒肚老闆趕緊湊上前,遞過去一份貨單。
「小兄弟,我這車是抗生素,全在這了。」
年輕人接過單子看了一眼,衝著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
幾個手下立刻爬上卡車,麻利地掀開篷布驗貨。
確認無誤後,年輕人從皮卡車后座上拎出一個化肥袋子,直接扔在地上。
拉鏈拉開,裡面全是一捆捆嶄新的美金。
「點點吧。」
年輕人從裡面數出幾捆錢,丟到啤酒肚老闆懷裡。
啤酒肚老闆抱著錢,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這幫人辦事居然這麼利索?
連討價還價的環節都省了。
「沒問題!沒問題!」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貨主立刻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遞交貨單。
年輕人一邊收單子,一邊給錢。
「拿了錢的,把車鑰匙和電話留下,人可以先走了。」
「我們會有專門的人把車先開去指定的倉庫,卸完貨會通知你們,到時候你們還在這裡取車。」
不到半個小時,幾十多輛裝滿走私貨物的重卡,就這麼在海關大院裡完成了交易。
貨主們拿著錢,一溜煙散了個乾淨。
打頭的年輕人沒走,就這麼靠在車子旁邊,等待著後續上門的貨主。
手下則挨個上了卡車,發動引擎,井然有序地把車往之前準備好的倉庫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