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三樓，VIP卡座里，一脖子上有紋身的男人神秘兮兮地挑起話題。
「聽說沒，軒哥有個下線，死了。」
坐他對面的黑色耳釘男抬眸，十分平靜：「軒哥的下線這麼多，死的哪個？」
「就幾年前咱們網站起步階段，給咱們提供了不少資源的那男的，瘦高瘦高的，當時好像還是個大學生。」
「沒什麼印象了，怎麼死的？」
紋身男聳肩：「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不過肯定不是意外死亡……警察都出動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查到咱們頭上來……」
「查了又怎麼樣，上回都揪到咱們尾巴了，不也屁事沒有……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呢，軒哥、榮少他們都沒慌，咱們怕個屁。」
黑色耳釘男剛點完兩個名字，眼尖地看到門口走來一道瘦削頎長的身影。
他趕緊給紋身男使眼色，二人畢恭畢敬地站起身來，異口同聲：「榮少。」
「嗯……」榮天佑隨意找了張沙發坐下，「聊什麼呢，我在外頭就聽到你們的聲音了。」
耳釘男給他倒酒，紋身男回答他的問題：「在說軒哥的一個下線死了……宜城的，又鬧到警察那兒去了。」
榮天佑不以為意：「他們翻不出什麼水花來——皓軒人呢，怎麼沒來？」
耳釘男說：「軒哥明天要陪他爺爺去出席一個什麼精英律師交流會，所以今晚在老爺子那兒，出不來。」
陳皓軒的爺爺以前在司法部門聲名赫赫，想來這回的主辦方也有點實力，能把這位老爺子請出來坐鎮。
可陳皓軒不來，他覺得沒勁，端著酒杯有一搭沒一搭喝著，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精英律師交流會？
沒記錯的話，資料上寫著，死老頭看上的那盤新菜，也是個律師。
這麼巧呢？
今晚死老頭沒有回來，他跟他母親難得清靜……這老頭不知道是不是真從「菜」里得了什麼神秘力量，明明一身的病，就是死不了。
或許這次……可以借著新菜，給死老頭下點猛料。
榮天佑心頭琢磨著事情，目光隨意往樓下瞥去。
正好看到兩個大高個男人從吧檯起身離開。
那個黑襯衣男人光是一個側臉都攻擊性極強，優越的骨相在燈光照射下冷峻又性感。
榮天佑放下酒杯，徑直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邊，繼續貪婪地用目光搜索那個高挑迷人的男人。
可男人進入了視線盲區，舞池裡全是攢動的人頭，彩色射燈曖昧地轉動，榮天佑遺憾地收回目光，心卻靜不下來。
「把經理叫來。」
他費盡心思找的人，正是譚問。
謝濤喋喋不休：「兩杯酒1280，靠了，還不能續杯……你們這些有錢人，真是奢侈到令人髮指。」
「證明我們找對位置了，」譚問的重點不在酒上，他細緻分析，「小四給的範圍裡邊，就這一家夜店的價位最高，還分了消費等級，三樓VIP包廂的電梯必須刷卡才能進去。」
譚問結識的那些權貴裡邊，沒有一個是不會玩的。
他們那些人總會為了維持著面上的「高雅」，惺惺作態地把奢靡的酒池肉林跟自己隔絕開，又壓根捨不得完全脫離這樣的環境。
說通俗易懂點——裝。
地位越高的，財富越多的，越裝。
譚問突然想到了夏勛，小老頭還真是出淤泥而不染，身居高位這麼多年，錚錚鐵骨，除了當年略微迂腐的臭脾氣，還真找不出什麼大毛病。
也不知道怎麼基因突變，培養出了夏征毅這樣的混帳兒子。
「可是咱們一時半會從哪兒去弄來那個『卡』，你剛剛不是問了，那玩意兒要累計消費600萬才能擁有，」謝濤異想天開地問他，「你說我跟領導打報告，讓他給我批600萬下來，有戲嗎？」
譚問扯了扯唇角：「不用找領導。」
謝濤側目，驚詫地看著他：「……你有？」
「我確實有，但我沒想著花錢進去，」譚問站到路邊，抬手打車，跟他賣關子，「明天咱們提前來準備。」
謝濤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是他這胸有成竹的樣子看起來就很靠譜，但謝濤更在意的是他的第一句話。
「你真有600萬啊……」
人比人，氣死人，他拼死拼活，60萬的存款都沒有……唉。
譚問搭上他的肩，安慰他：「我那錢是用來求婚的，咱倆本質一樣，兜里就千把塊的生活費，師兄不用羨慕。」
說到求婚，謝濤來了精神：「你想好怎麼跟姜律師求婚了？」
「有點進展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月底全部安排好。」譚問心頭也沒底。
姜僑南辦事效率極高，回到姜家就給他找出了姜霓小時候畫的那幅畫，拍照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姜霓應該是學過一點美術的，畫風帶著孩童的天真爛漫，又多了一些不符合她年紀的細膩唯美。
圖畫上最多的是連綿起伏的青山。
近景是漫山遍野的白色洋甘菊和一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架子鞦韆。
光憑這樣一幅普通的風景畫，找出來與其對應的位置可太多太多了。
譚問便細細追問姜僑南，當時姜霓和她母親外出旅行的時間，購買的機票記錄……
最後查出來的地點倒讓姜僑南忍不住有幾分唏噓。
那是李鈺雯的初戀男友孟先生的故鄉，叫白首鎮。
可惜，那個曾經憧憬著愛情的少女最後沒能跟心愛的男人白首不離。
譚問不知道小小的姜霓為什麼會想在那裡舉行婚禮，但是看著那幅畫，他已經想像出了一幅畫面：姜霓穿著白色婚紗，坐在鞦韆上，長長的紗裙裙擺飄揚著，輕撫過一朵朵挨挨擠擠的白色洋甘菊……
很美很美。
至於戒指，他已經托夏勛去幫他參加了幾次拍賣會，最後定下了一顆天然粉鑽，純粉色，10.28克拉，成交價1100美元，折合人民幣接近八千萬。（現在的匯率大概是7400萬）
老爺子安排人匯的款，把帳單甩給他，並附贈了三個字：敗家子。
難怪張嘴就要一個億，買個戒指就花這麼多，還不提其他籌備的開支。
但是戒指還得按照譚問的要求改成適合姜霓無名指的尺寸，以及定製內圈的姓名縮寫，雖然後一項設計庸俗了一點，但誰不想自己老婆戴著刻著自己名字縮寫的婚戒呢？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謝濤不知道他準備了些什麼，但語氣篤定：「會的，就憑你這戀愛腦，肯定是又捨得花錢，又願意花心思，到時候一定得請師兄去當氛圍組，讓我見識見識有錢人的求婚。」
譚問輕笑：「好，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