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輛車子駛入了靠山屯,停靠在了周大福家的門口。
「老登,要不你先跟周叔說一聲,咱爺倆再進去?
或者把周叔叫出來,咱們換個地方嘮嘮?」
聽見自家兒子的話,牛大力皺了皺眉。
「『你啥意思?勸老子來負荊請罪的是你,現在到地方了,你磨嘰個毛呢?』」
牛波瞅了眼那敞開的院落大門,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
「那啥,還不知道周奶奶擱沒擱家呢。
就那老太太的暴脾氣,要是知道這半年咱爺倆乾的那些缺德事兒。
她不得拿殺豬刀,直接把咱們大卸八塊兒了啊?」
牛大力沉默了幾秒,同樣看了眼院落的方向。
「你尋思多了,從小乾娘就最疼我,她應該不會對俺下那麼狠的手。」
聞言,牛波神情詫異的看著自家老爸。
「老登,那你聲音抖啥啊?」
牛大力:「......」
「算了,缺德事兒都幹了,伸頭也是一刀,縮脖兒也是一刀,麻溜下車!」
話落,牛大力走下車子,從後備箱拿出準備好的禮品,大步朝著院落內走去。
見狀,牛波只能咬了咬牙,同樣拎著禮品追了過去。
「汪汪汪......」
就在此時,院子裡那條大黃狗竄了出來。
當它看清牛大力的面容後,頓時止住了叫聲,反而搖起了尾巴。
看著眼前的大黃狗,牛大力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眶竟然不自覺的有些濕潤。
「狗蛋,你大力叔回來了。
可老長時間沒瞅見你了,還記得俺呢,真是條好狗!
一邊玩去,改天叔給你買雞腿嗷!」
狗蛋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話,再次搖了搖尾巴,便回到了自己的狗窩。
「嘎吱~~~」
伴隨著一陣聲響,房門被人緩緩推開。
周大福看到站在自家院落的牛大力後,四目相對之下,兩人同時呆愣在原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定格,兩人的內心可謂是五味雜陳。
說起來,在這群兄弟之中,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最好。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同樣是靠山屯的,而且兩人還是光屁股長大的髮小。
所以即便牛大力膽小好色,周大福也用自己的命護了對方好多次。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兩人之間好像總擱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兩人就那麼靜靜的站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天空也逐漸飄起了雪花。
牛波看了看自家老登,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周大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一陣暴躁的聲音從房屋內傳來。
「周大福你個犢子玩意兒,大冷天的你大敞四門的,腦袋讓門擠了?
咋的,你嫌棄熱啊,信不信老娘給你按冰窟窿里?」
聽見這道聲音,牛大力父子和周大福的身子本能的打了一個冷顫。
「癟犢子玩意兒,老娘跟你說話呢,你擱那瞅......」
老太太走到門口之時,看到牛大力的身影后,口中的話頓時止住。
對於自家兒子和這個乾兒子之間的事情,她雖然並不了解。
但是她活了一把年紀,怎麼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只不過身為長輩,她也沒必要刻意點破。
老太太的臉上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大力回來了,你可半年沒回村子了。
聽大福說你得了腎病住院了,休養了半年時間咋樣了,這是好了?」
聞言,牛大力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周大福,內心的愧疚情緒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都做了這麼多缺德事兒,還主動去給大哥找各種麻煩。
對方不但沒跟自己撕破臉皮,還在村里這般維護自己的臉面。
我還真他媽的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牲啊!
想到這裡,牛大力的眼眶頓時濕潤起來。
「哎,好了,好了!謝謝乾媽記掛著俺,乾媽過年好!」
而此時,牛波也回過神兒來。
他急忙躬身一禮:「奶奶過年好!」
見狀,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哎,過年好,咱們都好!
別在外面杵著了,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牛大力的臉上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心情複雜的走進了屋內。
將禮品放在地上,他疑惑的問道:「俺乾爹呢,又去食堂幫忙了?」
「昨個兒食堂才送完菜,這兩天都下雪,你爸媽腿腳都不好。
他害怕老兩口出門摔了,所以過去幫忙打掃院子了,估摸著一會兒就回來了。」
聽見老太太的話後,牛大力內心愧疚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老太太的面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哭聲,把幾人頓時嚇了一跳。
老太太皺了皺眉,忍不住問道:「大力,咋了這是?
大過年的哭啥?是不是在外面受啥委屈了?
跟乾媽說,俺給你出氣去!」
老太太這番話說出口,牛大力的內心愈發的愧疚起來,哭聲也變得愈發響亮。
「乾媽啊,俺對不起您,俺錯了,俺真的知道錯了啊,嗚嗚嗚嗚......」
一時間,他挺大的一個大老爺們,竟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見狀,老太太的臉色頓時冷了下去。
「牛大力,大過年的你給老娘哭喪呢?麻溜給我憋回去,別逼我動手嗷!」
「嗚嗚嗚嗚,噶~」聽見老太太的話,牛大力被嚇的頓時止住哭聲,但是那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
結果,一個巨大的鼻涕泡,從他的鼻孔冒了出來。
一旁的牛波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連臉色不太好的周大福,嘴角都不自覺的抽動了兩下。
他從紙抽之中取了幾張紙巾,一臉嫌棄的丟在了牛大力的面前。
「麻溜給你那大鼻涕擦一擦,你這山炮玩意兒,小時候就埋汰啷嘰的。
現在都他媽一把年紀了,還是這麼噁心銀,我踏馬也都是醉了!」
聞言,牛大力瞬間破涕為笑:「謝謝大哥,謝謝大哥,俺就知道,你對俺最好了!」
殊不知,他不說話還好,這一張嘴,那鼻涕泡瞬間糊在了嘴唇之上。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