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96章 守靈的人多了一個

第196章 守靈的人多了一個

2026-07-29 02:29:48 作者: 爾東不凡

  三年前。

  秦承德死前的最後一晚。

  本來已經病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嘴裡卻不斷重複著一句。

  「該回家了。」

  「秦家的人,一個都不能走,都該回家了。」

  當時秦三爺只以為大哥臨死前還放不下家族。

  直到現在。

  同樣蒼老。

  同樣沙啞。

  甚至連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那一點拖長的氣音都一模一樣。

  從秦正豐已經死亡的喉嚨里傳了出來。

  秦三爺連續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供桌邊緣。

  白燭隨之一晃。

  

  「不是他……」

  秦三爺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

  「不是正豐。」

  秦若雪一愣,她瞪大眼睛看向陳不凡,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爺爺?」

  「是爺爺的聲音?」

  秦三爺猛地抬頭。

  「胡說!我不認得!」

  「你聽錯了!」

  聲音太大。

  像是專門喊給自己聽的。

  「死人喉嚨里有氣。」

  「發出什麼聲音都不奇怪!」

  羅天成站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剛才還說屍體脹氣。」

  「現在又說喉嚨漏氣。」

  「您秦家這死人,氣還挺足。」

  秦三爺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給我閉嘴!」

  陳不凡看了一眼秦若雪,用手指往嘴前一比劃,示意她不要說話。

  接著他取出一張封口符,按在秦正豐喉結下方。

  符紙貼上屍體的一瞬間。

  原本不斷往外涌的黑色香灰猛地一滯。

  秦正豐張到近乎脫臼的嘴,開始緩慢閉合。

  咔。

  咔。

  上下牙齒重新碰在一起。

  可就在嘴徹底閉上之前。

  最後一縷黑灰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落在地面。

  灰燼沒有散開。

  而是拼出一個歪斜的字。

  【歸】

  下一秒。

  字跡被靈堂里的冷風吹散。

  陳不凡盯著秦正豐。

  「剛才說話的不是他。」

  秦碩喉嚨發緊。

  「那是誰?」

  陳不凡看向祖祠右側。

  「下面的東西。」

  秦三爺立即打斷。

  「夠了!」

  他撿起手杖,強撐著重新站穩。

  「今天發生的事情,到此為止,不許再提。」

  「正豐已經走了。」

  「白事照常辦。」

  「今晚按照規矩守靈。」

  「任何人不許再碰屍體,也不許靠近祖祠!」

  秦若雪皺眉。

  「三爺爺,剛才的聲音——」

  「我說了。」

  秦三爺猛地看向她。

  「是屍體排氣!」

  他說完,轉身便走。

  腳步很快。

  甚至有些狼狽。

  陳不凡看了一眼蹲在旁邊整理香灰的福伯。

  福伯仍舊低著頭。

  動作平穩。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白事裡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

  夜裡十一點。

  前來弔唁的賓客逐漸散去。

  秦家祖宅的大門關了一半。

  白棚下只剩秦家本族的人。

  按照秦家的規矩。

  停靈七日。

  每晚都要由家中晚輩輪流守夜。

  福伯拿來一本厚厚的登記冊。

  在靈堂前點了十二個人。

  全部是秦家年輕一輩。

  六男六女。

  分成兩排跪在靈床前。

  每人面前擺著一個蒲團。

  身後放著一盞小白燈。

  十二人後還擺了幾個備用蒲團

  福伯拿著筆,逐一核對姓名。

  「守靈期間。」

  「沒有替換,不得離開。」

  「需要如廁或者休息,必須先叫人頂替位置。」

  「靈前十二個位置不能空。」

  一個年輕晚輩忍不住問:

  「為什麼?」

  福伯合上登記冊。

  「空了位置。」

  「亡者容易認錯人。」

  那名晚輩臉色一白。

  沒敢再問。

  羅天成坐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你們秦家的規矩。」

  「怎麼每一條都這麼詭異?」

  福伯溫和道:

  「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

  羅天成還想說什麼。

  陳不凡抬手止住了他。

  十二名晚輩開始守靈。

  秦碩跪在第一排正中。

  秦若雪本不在名單內,卻沒有離開。

  她站在靈堂一側,不時看向遺像後的秦正豐。

  秦三爺沒有回房。

  他坐在白棚外的太師椅上。

  手裡緊緊握著那根黑木手杖。

  從頭到尾,視線都避開祖祠。

  陳不凡則坐在靈堂門邊。

  黑色布袋放在腳邊。

  雙眼微閉。

  像是在休息。

  只有羅天成知道。

  陳不凡一直在聽。

  聽祖祠地下的聲音。

  聽黑棺里那種極其微弱、近乎不存在的摩擦聲。

  聽秦正豐靈床下方,偶爾傳出的泥土鬆動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十二點。

  十二點半。

  靈堂里沒有再發生異常。

  守靈的秦家晚輩漸漸放鬆下來。

  有人開始打瞌睡。

  有人低著頭玩手機。

  還有人小聲抱怨跪得腿疼。

  凌晨一點零七分。

  負責查看祖宅監控的一名秦家晚輩突然衝進靈堂。

  他的臉白得嚇人。

  手裡還抓著平板電腦。

  「若雪姐。」

  「監控……」

  秦若雪立即站起來。

  「怎麼了?」

  年輕人看了一眼守靈的人群。

  又低頭看向屏幕。

  嘴唇不斷發抖。

  「人數不對。」

  秦碩皺眉。

  「什麼人數?」

  「守靈的人。」

  「名單上明明是十二個。」

  年輕人將平板遞過去。


  「監控裡面……」

  「有十三個。」

  靈堂里瞬間安靜。

  所有人下意識回頭。

  第一排六人。

  第二排六人。

  一共十二個。

  沒有多。

  也沒有少。

  秦若雪接過平板。

  監控拍攝角度正對靈堂。

  畫面里,兩排秦家晚輩跪在蒲團上。

  第一排六人。

  第二排……

  七人。

  最後一排最右側。

  多了一個披麻戴孝的人。

  那人跪得很直。

  頭卻深深低著。

  寬大的白色孝服幾乎將整個身體包住。

  孝帽垂下來的白布遮住了臉。

  只能看見一截青灰色的下巴。

  秦若雪猛地抬頭。

  現實里。

  那個位置只有一張空蒲團。

  蒲團後面的小白燈還亮著。

  根本沒有人。

  她又低頭看向屏幕。

  披麻戴孝者仍舊跪在那裡。

  一動不動。

  秦碩走過來。

  「是不是監控延遲?」

  負責監控的晚輩立刻搖頭。

  「我剛才就在看實時畫面。」

  「它突然就多出來了。」

  羅天成接過平板。

  先看了一眼屏幕。

  又抬頭看向空蒲團。

  「把名單拿來。」

  福伯拿出登記冊。

  羅天成一個名字一個名字點。

  十二個人。

  全部回應。

  沒有陌生人。

  也沒有人離開過。

  可監控里。

  就是有十三個人。

  秦三爺拄著手杖走進來。

  「機器壞了。」

  「重新啟動。」

  年輕晚輩立刻照做。

  監控關閉。

  重新連接。

  畫面恢復。

  那名披麻戴孝者還在。

  這一次。

  它的頭似乎比剛才抬高了一點。

  秦三爺臉色發白。

  「調回放。」

  秦若雪立即把監控往前倒。

  一點零六分。

  它在。

  一點整。

  它也在。

  十二點五十分。

  仍然在。

  陳不凡很快發現了不對。

  「停。」

  秦若雪按下暫停。

  畫面中。

  十二點五十分的披麻戴孝者,並不在空蒲團上。

  它跪在靈堂門口。

  比一點零七分時,向後退了大約三米。

  秦若雪繼續往前調。

  十二點二十分。

  那東西站在白棚下面。

  十一點四十分。

  它在祖祠側門旁。

  十一點。

  它已經退到黑色帳篷外的警戒繩邊。

  每把時間往前調一段。

  它就離靈堂更遠一點。

  像是在沿著一條固定的路線,緩慢倒退。


  十點。

  九點。

  八點。

  監控里的天色逐漸亮了一些。

  那名披麻戴孝者也一步一步退回祖祠。

  晚上七點十三分。

  畫面里。

  黑色帳篷的門帘忽然動了。

  沒有風。

  貼在門帘上的幾張黃符卻同時向外鼓起。

  緊接著。

  一隻穿著白色布鞋的腳。

  從帳篷後方緩緩伸了出來。

  腳尖落地。

  沒有聲音。

  隨後是半截孝服。

  低垂的頭。

  以及被寬大白布包裹的身體。

  它從黑棺帳篷後面走出。

  穿過祖祠側門。

  一步一步走向靈堂。

  監控時間不斷往後推進。

  可那東西每隔很久,才會向前挪動一步。

  更詭異的是。

  畫面中不斷有秦家人從它身邊經過。

  有人搬花圈。

  有人送紙紮。

  有人抬供桌。

  甚至有一個幫工直接從它身體所在的位置穿了過去。

  沒有任何人回頭。

  也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秦若雪聲音發緊。

  「它晚上七點就出來了。」

  「為什麼沒人看見?」

  陳不凡盯著監控。

  「肉眼看不見。」

  秦若雪繼續播放。

  每當有秦家人給秦正豐上一炷香。

  披麻戴孝者便向靈堂方向移動一步。

  每當有人在靈前哭出聲。

  它的身體就會變得更清晰一些。

  每當守靈者換一次姿勢。

  它就會離最後那張空蒲團更近一點。

  直到凌晨一點零七分。

  它終於跪到了最後。

  羅天成後背有些發涼。

  「秦家今天燒的香。」

  「不是只給地下那東西送了吃的。」

  「還給這玩意兒鋪了路。」

  秦三爺厲聲道:

  「把監控關掉!」

  「都是機器拍出來的假影子!」

  負責監控的晚輩剛準備伸手。

  陳不凡開口制止。

  「別關。」

  眾人看向他。

  陳不凡盯著屏幕中的披麻戴孝者。

  「它不是一點零七才出現。」

  「只是到了一點零七。」

  「我們才被允許看到到它。」

  這句話落下。

  靈堂最後方。

  那張現實中空著的蒲團。

  忽然向下陷了一點。

  像有一雙膝蓋。

  重重跪了上去。

  嗤。

  蒲團表面的麻布發出輕微摩擦聲。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一開始。

  那裡仍然什麼都沒有。

  幾秒後。

  空氣中逐漸浮出一層極淡的白。

  先是孝帽。

  然後是肩膀。

  最後是一具跪在蒲團上的身體。

  那個原本只存在於監控中的披麻戴孝者。

  一點點出現在現實里。


  靈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驚叫著後退。

  有人直接跌坐在地。

  甚至一個秦家年輕子弟抓起靈堂旁邊的木棍。

  秦若雪死死盯著那個人。

  眼睛忽然紅了。

  「爸……」

  秦碩猛地看向她。

  「你說什麼?」

  秦若雪聲音顫抖。

  「那是......我爸。」

  她看見的披麻戴孝者,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肩膀寬闊。

  頭髮梳得整齊。

  即使低著頭,她也認得那張臉。

  那是她早年突發心梗去世的父親。

  秦碩卻臉色慘白。

  「不對。」

  「那是我奶奶。」

  他眼中的披麻戴孝者,是一個頭髮灰白的老太太。

  雙手枯瘦。

  正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勢放在膝蓋上。

  羅天成眯起眼。

  「你們兩個都看錯了。」

  「那是個孩子。」

  他看到跪在蒲團上的東西只有七八歲小孩高。

  孝服過於寬大。

  衣擺鋪滿地面。

  一雙赤裸的小腳露在外面。

  腳踝上還拴著一根腐爛的紅繩。

  秦三爺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

  他踉蹌著後退,險些摔倒。

  「大哥……」

  是秦承德。

  三年前剛剛死了的秦承德。

  穿著黑色長衫。

  卻披著一身白色孝服。

  正低著頭,跪在蒲團上。

  秦三爺握著手杖的手不斷發抖。

  「不可能。」

  「你已經死了。」

  「你明明就在……」

  他忽然閉嘴。

  像險些說出什麼不能說的話。

  陳不凡看著那名披麻戴孝者。

  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秦若雪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為什麼我們看到的都不一樣?」

  陳不凡道:

  「它沒有自己的樣子。」

  靈堂側邊。

  原本蓋在落地鏡上的白布忽然滑落。

  鏡面完整地露了出來。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鏡子。

  鏡中。

  沒有那個披麻戴孝者。

  最後一張蒲團是空的。

  可守靈的十二名秦家晚輩,倒影全部發生了變化。

  現實里。

  他們只是普通孝服。

  鏡子裡。

  每個人肩膀上,卻都壓著一張青白色的臉。

  老人貼在年輕人的後頸。

  女人從男人肩頭探出半張臉。

  孩子藏在孝帽下面。

  一雙雙灰白的手,從他們袖口和衣領里伸出來。

  仿佛此刻守靈的根本不只是十二個活人。

  還有幾十個早已死去的秦家人。

  他們沒有位置。

  只能擠在活人身上。

  跟著一起跪。

  一個秦家晚輩終於承受不住。

  他抓起桌上的桃木劍,朝最後那張蒲團衝去。

  「滾出去!」

  羅天成也從兜里掏出一道符。


  可陳不凡先一步抬手。

  「別動。」

  那名晚輩腳步一停。

  「它都進靈堂了!」

  陳不凡看著披麻戴孝者寬大的袖口。

  孝服下面。

  並不是兩隻手。

  而是很多隻。

  老人枯瘦的手。

  女人戴著舊戒指的手。

  孩子小小的手。

  男人斷了指節的手。

  幾十隻手擠在一件孝服里。

  卻沒有任何一隻伸向活人。

  所有手指。

  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秦正豐的靈床。

  不。

  是靈床下面。

  陳不凡挑了下眉。

  「它沒有殺意。」

  羅天成順著那些手指看去。

  「它盯著的不是秦正豐?」

  「不是。」

  陳不凡道:

  「是秦正豐下面的東西。」

  秦若雪臉色慘白。

  「它到底想幹什麼?」

  陳不凡沒有回答。

  靈堂里的白燈忽然開始閃爍。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時。

  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瞬間壓住整個靈堂。

  只有秦正豐遺像前的長明燈還亮著。

  昏黃火光下。

  那名披麻戴孝者緩緩抬起頭。

  最先露出的,是一張蒼老乾癟的臉。

  緊接著。

  老人臉上擠出第二張臉。

  是個女人。

  然後是男人。

  孩子。

  一張接著一張。

  皮膚疊著皮膚。

  眼睛擠著眼睛。

  嘴唇交錯在一起。

  幾十張秦家死者的臉,共同組成了一顆不斷變化的頭顱。

  秦家人群中。

  有人認出了自己的父親。

  有人認出了死去的女兒。

  有人看見了失蹤多年的兄弟。

  哭聲還沒來得及響起。

  那顆由幾十張臉組成的頭,已經緩緩轉向秦正豐。

  所有嘴巴。

  同時張開。

  幾十道聲音混合在一起。

  「帶他下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