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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死了三年的貓

2026-07-31 01:08:11 作者: 爾東不凡

  「姐姐。」

  「福伯把我們埋得太擠了。」

  秦若雪渾身僵硬。

  她猛地轉過頭。

  百孝魂已經從她身旁走過。

  那件臃腫的白色孝服里,幾十張臉仍在緩慢擠壓、重疊。

  一步一步,朝靈堂最後方退去。

  秦若雪下意識看向周圍。

  秦家人哭成一片。

  有人喊著父親。

  有人跪在地上,朝百孝魂伸手。

  還有人捂著臉,反覆叫著早已去世多年的親人名字。

  可沒有任何人提到福伯。

  秦若雪看向秦碩。

  「你剛才聽見什麼了?」

  秦碩眼睛通紅。

  「我爸。」

  「他說,讓我別把他送進黑棺。」

  沒有人聽見那個孩子的話。

  只有她。

  秦若雪慢慢轉頭。

  供桌另一側。

  福伯正低著頭,將掉落在地的紙錢一張張撿起來。

  他的動作平穩。

  

  彎腰。

  拾起。

  摞好。

  壓在供桌下面。

  他似乎察覺到秦若雪的目光。

  緩緩抬起頭。

  「小姐。」

  福伯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您的臉色很差。」

  「昨晚一夜沒休息,今天又受了驚。」

  「要不要先回房躺一會兒?」

  秦若雪盯著他。

  童聲仍然在腦海里迴蕩。

  福伯把我們埋得太擠了。

  那個孩子說的是福伯。

  可眼前這個老人,是看著她長大的。

  三年前,她養了十幾年的黑貓「墨團」丟了。

  她哭得幾天吃不下飯。

  還是福伯找到了墨團的屍體,怕自己傷心,甚至給墨團做了場小型法事,給埋了。

  這樣的人。

  會做壞事?

  秦若雪張了張嘴。

  最終只說:

  「我沒事。」

  福伯沒有追問。

  「那就好。」

  他低下頭,繼續整理供桌。

  陳不凡站在不遠處。

  目光從秦若雪臉上掃過。

  沒有詢問。

  百孝魂已經退回靈堂最後方。

  白色輪廓逐漸變淡。

  最後徹底消失在空氣里。

  百孝魂消失以後。

  秦家白事還得繼續。

  福伯很快穩住眾人。

  「把白燭重新點上。」

  「招魂幡先不要撤。」

  「靈前的紙錢收好。」

  「今天前來弔唁的賓客不少,別讓人看見靈堂亂成這樣。」

  秦三爺也站了出來。

  不允許秦家人繼續討論祖祠地下的事情。

  那些聽見親人聲音的秦家人雖然情緒低落,卻不敢當眾違逆。

  白棚重新收拾。

  摔倒的供桌被扶正。

  散落的紙紮重新放回原位。

  只有最後那張蒲團,依然沒人敢碰。

  中午十一點半。

  賓客們到一旁的院裡吃飯。

  秦家這種豪門辦白事,不可能在吃喝上讓賓客挑出問題。


  依然是十二葷八素帶兩水果兩點心。

  就連幫工和遠房晚輩的盒飯,也比普通酒店的宴席豐盛。

  喬小滿原本還抱著平板,站在楚知行旁邊記錄現場情況。

  飯菜香味飄過來的時候。

  她的筆停了。

  頭也跟著轉了過去。

  羅天成剛好從後院回來。

  兩人四目相對。

  羅天成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開飯了。」

  喬小滿把平板往懷裡一抱。

  「楚隊。」

  「現場後勤情況需要實地確認。」

  楚知行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午間休息三十分鐘。」

  喬小滿立即轉身。

  動作快得像收到了作戰命令。

  「收到。」

  羅天成領著她直奔後院。

  兩人第一次打飯,還保持著基本克制。

  都只盛了一碗飯。

  十分鐘後。

  喬小滿端著第二盤迴來。

  羅天成的碗裡已經多了一隻鴨腿。

  又過十分鐘。

  兩人第三次出現在取餐區。

  負責盛菜的秦家幫工看他們的眼神都變了。

  羅天成指著最後幾塊紅燒牛肉。

  「她年紀小。」

  「給她。」

  喬小滿感動地看了他一眼。

  「羅哥仗義。」

  幫工剛要將牛肉夾進喬小滿碗裡。

  羅天成又補了一句:

  「邊上那塊更大的是我的。」

  兩人吃到最後。

  並排靠在後院廊下。

  羅天成腰帶明顯緊了一圈。

  一隻手搭在肚子上。

  呼吸都比平時慢了幾分。

  喬小滿也抱著肚子。

  身體向後仰。

  那雙誇張的厚底鞋伸得筆直。

  兩個人的肚子鼓得像兩座剛剛拔地而起的小山。

  喬小滿艱難地低頭。

  在平板上寫下一行。

  【現場餐飲保障充足。】

  楚知行從旁邊經過。

  目光在兩人的肚子上停了兩秒。

  喬小滿想站直卻實在起不來:

  「報告楚隊,外勤消耗大。」

  「需要補充體力。」

  羅天成跟著點頭。

  「晚上還要守靈。」

  「現在屬於提前儲備。」

  楚知行道:

  「午餐補貼照常登記。」

  喬小滿一愣。

  「不是已經包飯了嗎?」

  「所以需要註明由現場提供。」

  喬小滿臉色頓時變了。

  「那我的補貼……」

  「不能重複領取。」

  喬小滿捂住胸口,一臉的痛不欲生。

  「白吃了......」

  到了晚飯時間。

  喬小滿本來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口都吃不下。

  結果飯菜剛擺上桌。

  她又端著碗出現了。

  楚知行看向她。

  「中午不是說晚上不吃?」

  喬小滿端過那滿是排骨的菜盤。

  面不改色。

  「現場情況持續變化。」

  「原計劃需要動態調整。」


  羅天成坐在她旁邊。

  碗裡同樣堆得滿滿當當。

  「做異常工作。」

  「最忌諱教條主義。」

  喬小滿還指了指一旁也在猛猛乾飯的陳不凡:

  「報告楚隊,陳老大也在努力乾飯」

  「我在負責監督和學習陳老大的行為!」

  夜裡十一點。

  前來弔唁的賓客陸續離開。

  秦家祖宅大門關閉。

  後半夜的山風比昨晚更冷。

  白燈籠被吹得不斷搖晃。

  燈籠上的黑色「奠」字,時不時被拉成長長的一道影子,貼在院牆上。

  秦家重新安排了守夜人。

  有了昨夜百孝魂出現的經歷。

  沒人敢再單獨待在靈堂里。

  十二名晚輩依舊按照原來的位置守靈。

  最後那張蒲團則被挪到了牆邊。

  楚知行和喬小滿留在現場。

  楚知行負責監控。

  喬小滿抱著平板坐在旁邊。

  只是她吃得太多。

  坐下以後,偷偷解開腰帶上的扣。

  羅天成靠在柱子邊。

  一隻手揉著肚子。

  另一隻手拿著牙籤剔著牙。

  陳不凡則坐在秦正豐靈床旁。

  黑色布袋放在膝上。

  他伸手拉開內側夾層。

  動作忽然停住。

  羅天成注意到他的神色。

  「怎麼了?」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將夾層完全打開。

  裡面空了。

  白天被他收進去的那枚【歸棺】銅錢,不見了。

  夾層上的封符還在。

  沒有破損。

  布袋也一直放在他身邊。

  沒人碰過。

  楚知行走過來。

  「少了什麼?」

  「歸棺銅錢。」

  秦若雪臉色一變。

  「有人拿走了?」

  陳不凡抬起頭。

  目光落在秦正豐身上。

  秦正豐原本鬆開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重新握緊。

  五根乾癟的手指死死扣在一起。

  指縫間。

  露出一角漆黑的銅邊。

  秦若雪倒吸一口涼氣。

  「它怎麼回去了?」

  喬小滿立即調出監控。

  將時間往前回放。

  從晚飯結束開始。

  沒有任何人靠近過秦正豐。

  直到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秦正豐平放在靈床上的右手,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食指先彎曲。

  接著是中指。

  無名指。

  小指。

  最後是拇指。

  等五根手指完全合攏時。

  那枚黑色銅錢已經出現在掌心。

  監控里看不出它從哪裡來。

  就像銅錢原本便藏在秦正豐的骨頭裡。

  只是到了時間。

  自己長了出來。

  楚知行盯著畫面。

  「是否可能存在第二枚相同銅錢?」

  陳不凡道:

  「不會。」

  陳不凡伸手碰了一下秦正豐手腕。

  腕骨下面。


  那條被斷掉的歸棺線,又隱約出現了黑色輪廓。

  還沒有完全長成。

  卻已經再次朝祖祠方向延伸。

  陳不凡沒有立刻取出銅錢。

  「先別動。」

  秦若雪問:

  「為什麼?」

  「它自己回來。」

  陳不凡看向漆黑的祖祠。

  「就會有東西來找它。」

  話音剛落。

  靈堂屋頂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咔。

  像有什麼東西踩斷了一片瓦。

  守靈的秦家晚輩同時抬頭。

  屋檐下面什麼都沒有。

  喬小滿也抬起平板。

  熱感監測中,沒有任何活物反應。

  下一秒。

  又是一聲。

  咔。

  這一次。

  聲音就在靈堂正上方。

  秦若雪緩緩抬頭。

  白棚上方的舊屋脊上。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色影子。

  那是一隻貓。

  渾身漆黑。

  四肢很瘦。

  長長的尾巴垂在瓦片邊緣。

  背後的月光,將它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楚。

  它沒有叫。

  只是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

  低頭看著秦正豐。

  「貓?」

  一個秦家晚輩小聲道:

  「什麼時候跑上去的?」

  黑貓緩緩抬起頭。

  月光落在它臉上。

  秦家眾人的呼吸同時一停。

  貓的眼眶是空的。

  沒有眼球。

  兩隻黑洞裡不斷往外滲著粘稠的黑水。

  它的脖子已經斷了。

  頭顱朝著靈堂。

  身體卻歪向屋外。

  每次轉動時,頸骨都會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黑貓腹部從胸口一直裂到後腿。

  傷口被人用粗糙的黑線縫了起來。

  針腳歪歪扭扭。

  一針長。

  一針短。

  部分黑線已經勒進腐爛的皮肉里。

  隨著貓腹輕微起伏。

  縫隙間不斷滴出黑色液體。

  秦若雪看清那隻貓以後。

  身體瞬間僵住。

  「墨團?」

  黑貓折斷的脖頸輕輕轉了一下。

  空洞的眼眶朝向她。

  秦若雪向前走了半步。

  「真的是你?」

  墨團就是她當年養的貓。

  它膽子很小。

  從來都是跟著秦若雪身後。

  三年前。

  墨團突然失蹤。

  秦若雪找遍祖宅也沒找到。

  後來福伯告訴她。

  墨團半夜跑出大門。

  在山道上被車撞死了。

  屍體損傷太嚴重。

  怕她看見難過。

  所以福伯已經替她埋了。

  那段時間。

  秦若雪哭了很久。

  甚至在後院給墨團立過一塊小木牌。

  可現在。

  那隻死了三年的貓。

  正蹲在秦正豐的靈堂屋頂。


  脖頸折斷。

  眼眶空洞。

  腹部還被黑線縫了起來。

  秦若雪聲音發顫。

  「福伯不是說……」

  「你被車撞死了嗎?」

  黑貓沒有回應她。

  它空洞的眼眶,很快從秦若雪身上移開。

  重新盯住秦正豐。

  準確地說。

  是盯著秦正豐緊握的右手。

  它腐爛的嘴唇慢慢掀開。

  露出一排沾著黑泥的尖牙。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鳴。

  「嗚——」

  陳不凡眼神微沉。

  「退開。」

  秦碩還沒有反應過來。

  黑貓後腿猛地一蹬。

  腐爛的身體從屋頂撲下。

  秦家人瞬間尖叫著後退。

  秦碩以為黑貓要咬父親的臉。

  下意識擋在靈床前。

  「爸!」

  陳不凡一把將他扯開。

  黑貓從秦碩肩頭掠過。

  它張開嘴。

  直奔秦正豐緊握的右手。

  羅天成看清以後,驚呼。

  「它要咬銅錢!」

  黑貓距離秦正豐的右手,只剩半尺。

  一道銀光突然從旁邊射出。

  嗖!

  一枚封煞釘穿過半空。

  沒有刺入黑貓的血肉。

  而是精準釘穿了它落在地面的影子。

  黑貓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下一秒。

  被一股巨力橫向拽走。

  砰!

  整具貓屍重重撞在靈堂旁邊的木柱上。

  封煞釘扎進柱面。

  黑貓的影子則被死死釘在下面。

  身體懸在半空。

  四肢瘋狂抓撓。

  腐爛的爪子在柱子上留下道道黑痕。

  可無論它怎麼掙扎,都無法離開封煞釘半步。

  喬小滿站在三米外。

  右手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

  那雙厚得誇張的增高鞋,穩穩踩在地上。

  羅天成從一臉震驚中恢復過來了,挑了挑眉。

  「小姑娘玩釘子挺熟。」

  喬小滿甩了甩手腕。

  「總比你只會玩嘴強。」

  被釘在柱子上的黑貓仍在瘋狂掙扎。

  它的頭顱以一種完全違背骨骼結構的角度不斷轉動。

  空洞眼眶始終盯著秦正豐右手。

  即使被封煞釘壓住。

  它也還在朝那枚銅錢伸爪。

  陳不凡走到貓屍面前。

  看了一眼它腹部的黑線。

  「它不是來害秦正豐的。」

  秦若雪急忙問:

  「那它為什麼撲過來?」

  陳不凡看向歸棺銅錢。

  「它想咬斷收屍牌。」

  羅天成皺眉。

  「一隻死了三年的貓。」

  「專門跑回來救秦正豐?」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伸手靠近貓屍。

  黑貓沒有朝他呲牙。

  只是喉嚨里不停發出嗚咽。

  聲音急促。

  陳不凡的視線落在它被縫合的腹部。

  「不是貓想回來。」


  「是它肚子裡的東西。」

  「把它叫回來的。」

  眾人一愣。

  下一秒。

  黑貓身體突然劇烈抽搐。

  嘣!

  腹部第一根黑線崩斷。

  緊接著。

  第二根。

  第三根。

  黑線接連彈開。

  腐爛的肚皮向兩側裂開。

  一股腥臭的黑水流了下來。

  秦若雪臉色發白。

  本能地想要上前。

  卻被陳不凡攔住。

  黑貓腹腔裡面沒有內臟。

  只有紙灰。

  頭髮。

  幾塊被黑布包裹的碎骨。

  以及一張已經爛掉大半的黃符。

  貓屍再次抽搐。

  一截發黃的白骨從腹腔中滾了出來。

  噹啷。

  落在地磚上。

  那是一截人類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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