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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八個人抬不起一口棺

2026-08-02 10:25:44 作者: 爾東不凡

  沙——

  棺蓋下面。

  秦正豐的指甲又輕輕颳了一下。

  福伯的手還按在棺材上。

  神色平靜。

  秦若雪卻沒有移開視線。

  「福伯。」

  福伯轉頭。

  「小姐?」

  「你說的真正的地方,是哪裡?」

  福伯沉默片刻。

  隨後看向祖宅大門。

  「人死歸墳。」

  「自然是秦家祖墳。」

  這個回答沒有問題。

  合情合理。

  可秦若雪清楚記得。

  福伯說那句話時,看的不是墓園方向。

  而是祖祠右側那頂黑色帳篷。

  陳不凡也聽見了。

  他沒有追問。

  棺材裡的東西還沒安靜。

  秦家活人的命,也都壓在這場出殯上。

  陳不凡抬手。

  「所有人退開。」

  

  福伯慢慢收回手。

  後退兩步。

  棺內的抓撓聲隨之消失。

  楚知行已經讓剛才沾過屍氣的八名抬棺人離開靈堂。

  喬小滿逐一檢查他們肩膀。

  每個人墊過棺槓的位置,都留下了一道淡黑色壓痕。

  不是勒傷。

  更像有什麼東西趴在他們肩上,提前坐過一次。

  「屍氣沒有進體。」

  喬小滿收起檢測儀。

  「但今天不能再抬了。」

  楚知行點頭。

  「送去側院淨身。」

  「十二小時內不得離開秦家。」

  八個人如蒙大赦。

  腳步飛快地退出靈堂。

  秦家提前準備的替補很快補齊。

  仍是八人。

  個個身高體壯。

  肩寬背厚。

  其中幾個常年替附近村鎮辦白事,抬過的棺材少說也有上百口。

  他們換上乾淨白色肩布。

  重新檢查粗麻繩和棺槓。

  剛才被秦正豐推開的棺蓋,也已重新合攏。

  鎮屍符壓在正中。

  兩側各有喬小滿留下的封煞釘。

  秦家老人看著地上摔碎的瓦盆。

  臉色仍舊難看。

  「盆已經摔了。」

  「孝子也邁出門了。」

  「流程不能停。」

  他走到秦碩身邊。

  「遺像拿好。」

  「這次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能再回頭。」

  秦碩雙手捧著父親遺像。

  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沒有說話。

  只點了一下頭。

  老人又看向八名抬棺人。

  「都準備好。」

  「吉時已經過了一半。」

  八人分立棺材兩側。

  兩根粗木棺槓從棺底穿過。

  麻繩重新固定。

  每一道繩結都由福伯親自檢查。

  陳不凡蹲在棺尾。

  手指摸過地面。

  剛才秦正豐雙腳陷入的位置,還殘留著兩團黑印。

  黑印一直向祖祠方向拖出半尺。

  像棺材下面有兩隻腳,已經踩進了另一片泥土裡。

  陳不凡抬頭。


  「起的時候別硬拽。」

  「感覺不對,立刻松肩。」

  一名抬棺人低聲道:

  「陳先生。」

  「這棺材大概多重?」

  「木頭加屍體。」

  「正常不會超過六百斤。」

  那人明顯鬆了口氣。

  八個人。

  六百斤。

  對他們而言不算難事。

  秦家老人站到隊伍前方。

  左手招魂鈴。

  右手白布。

  「孝子前行——」

  秦碩抱著遺像。

  沿白紙路向前邁出一步。

  招魂幡隨後。

  親屬跪在兩側哭送。

  老人猛地揮下白布。

  「八仙起棺!」

  八名抬棺人同時沉肩。

  「起!」

  一聲低喝。

  八雙腳在地磚上同時發力。

  肩膀向上一頂。

  棺槓驟然繃緊。

  粗麻繩發出沉悶摩擦聲。

  可那口棺材沒有動。

  別說離地。

  就連棺蓋上的一粒香灰,都沒有震落。

  八人神色一變。

  為首那人咬緊牙關。

  「再來一次。」

  眾人重新調整腳步。

  雙手握死棺槓。

  「起!」

  第二次發力。

  八個人脖頸上的青筋同時暴起。

  肩布被棺槓壓進皮肉。

  鞋底在青磚上緩緩打滑。

  咯吱——

  粗木棺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棺材依舊紋絲不動。

  像下面沒有棺底。

  而是長出了無數根。

  深深扎進整座秦家祖宅。

  最前面那名抬棺人憋紅了臉。

  「這不可能。」

  「棺材裡裝石頭了?」

  秦碩臉色難看。

  「裡面只有我爸。」

  羅天成走到棺材旁。

  用腳尖掃開棺底四周的白紙。

  地面平整。

  沒有卡槽。

  沒有釘子。

  棺材四角也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他伸手想探棺底。

  懷裡的定氣羅盤卻突然震了一下。

  嗡——

  羅天成動作一停。

  將自製羅盤取出來。

  盤心鋼針沒有指向棺材。

  而是越過棺身。

  斜斜壓向祖祠。

  「不是棺材重。」

  他說。

  「是後面有人在拉。」

  秦三爺拄著手杖,臉色發青。

  「八個人連一口棺材都抬不起來。」

  「還要怪到祖祠頭上?」

  羅天成站起身,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不信,你來?」

  秦三爺冷冷看著他。

  沒有上前。

  福伯走到棺材另一邊。

  低聲道:

  「或許是八位師傅剛才受了驚。」

  「沒有使出全力。」

  八名抬棺人臉色頓時難看。


  為首那人道:

  「福管家。」

  「我們吃的就是這碗飯。」

  「有沒有使勁,自己清楚。」

  福伯沒有爭辯。

  「那便再添人。」

  又叫來四名壯漢。

  十二個人。

  四根棺槓。

  棺材兩側幾乎站滿了人。

  秦家老人重新整理招魂幡。

  銅鈴在手中輕輕一晃。

  叮——

  聲音剛響。

  祖祠旁的黑色帳篷里,似乎也有一隻鈴鐺跟著響了一聲。

  極輕。

  又像只是錯覺。

  陳不凡轉頭看向帳篷。

  最外層幾張符紙貼得很平。

  沒有鼓動。

  黑棺也沒有撞擊。

  可帳篷下面的影子,比剛才更濃了。

  老人再次舉起白布。

  「穩住肩!」

  「起棺——」

  「起!」

  十二個人同時發力。

  四根棺槓猛地向上彎曲。

  棺材終於動了。

  秦碩眼中剛浮出一絲希望。

  下一秒。

  刺啦——

  棺材沒有離地。

  反而貼著青磚,朝祖祠方向滑了半寸。

  白紙路被棺角刮破。

  地面留下四道漆黑拖痕。

  喬小滿臉色一變。

  「他們往上抬。」

  「它在往後走。」

  十二個人已經顧不上回答。

  每個人都在咬牙。

  四根棺槓被壓得越來越彎。

  中間那根粗木槓甚至彎成了弓形。

  木紋發出連續裂響。

  咔。

  咔咔。

  為首那人厲聲道:

  「松肩!」

  可已經晚了。

  啪!

  第一根麻繩驟然崩斷。

  繩頭抽在一名抬棺人臉上。

  瞬間留下一道血痕。

  緊接著。

  啪!啪!

  另外兩根棺繩接連炸開。

  十二個人失去平衡。

  有人向前撲倒。

  有人被棺槓壓得跪在地上。

  四根木槓也同時彈開。

  最中間那根當場斷成兩截。

  砰!

  木頭落地。

  送葬隊伍一片混亂。

  可那口棺材依舊安安穩穩地停在原地。

  連棺蓋上的鎮屍符都沒有歪。

  秦碩抱著遺像。

  聲音發顫。

  「為什麼……」

  「為什麼帶不走?」

  沒人回答。

  棺材底部忽然傳來一聲滴水聲。

  啪嗒。

  一滴漆黑黏稠的液體,從棺角下面滲了出來。

  落在白紙路上。

  沒有向低處擴散。

  反而逆著院中的坡度,緩緩向祖祠流去。

  緊接著。

  第二滴。

  第三滴。

  越來越多的黑水從棺材四角滲出。

  在地面匯成幾條細線。


  它們繞過斷裂的棺繩。

  穿過摔碎的瓦盆。

  從秦家親屬腳邊一路爬過。

  最後全部匯向祖祠旁的黑色帳篷。

  黑水流過白紙時。

  紙面迅速被浸成漆黑。

  一個模糊名字從水跡里浮了出來。

  【秦明遠】

  隨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幾十個秦家死者的名字,在黑水流過的地方一閃而逝。

  喬小滿立即蹲下。

  手裡的檢測探頭還沒有接觸水面,屏幕便開始瘋狂跳動。

  「不是普通屍水。」

  「裡面有大量殘缺命氣。」

  「還有身份信息。」

  羅天成皺眉。

  「身份信息?」

  「就像……」

  喬小滿盯著不斷閃過的名字。

  「它記得這些人是誰。」

  陳不凡看著黑水流向祖祠。

  「不是它記得。」

  「是這些名字,本來就在裡面。」

  秦若雪站在人群側面。

  忽然察覺到有人靠近。

  她回過頭。

  送葬隊伍最後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名披麻戴孝的人。

  它仍舊低著頭。

  雙手垂在身前。

  寬大的孝衣拖在白紙路上。

  看不清年紀。

  也分不出男女。

  「陳先生。」

  秦若雪低聲開口。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送葬隊伍頓時安靜下來。

  百孝魂。

  它又來了。

  秦家人看到的臉依舊不同。

  秦碩看見的,則是一個披著舊西裝的中年男人。

  那張臉與遺像里的秦正豐一模一樣。

  可那人身後。

  還有幾十張臉一層疊著一層。

  老人。

  女人。

  孩子。

  男人。

  每一張臉都只露出一部分。

  一雙雙嘴同時張開。

  「下來。」

  幾十道聲音疊在一起。

  不尖銳。

  不憤怒。

  帶著一種久等之後的平靜。

  「下來。」

  「下來。」

  「下面才是家。」

  棺材裡面。

  秦正豐的指甲也開始輕輕刮過棺蓋。

  沙。

  沙沙。

  每抓一下。

  百孝魂便向前靠近一步。

  它經過的白紙路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膝印。

  不是一雙。

  而是幾十雙膝蓋,擠在同一件孝衣下面。

  秦碩抱緊遺像。

  「它們要帶我爸去哪裡?」

  羅天成將定氣羅盤放在棺蓋上。

  盤心鋼針劇烈一顫。

  沒有旋轉。

  而是猛地豎起。

  針尾朝天。

  針尖穿過棺材。

  筆直指向地下。

  羅天成臉色一沉。

  「歸棺銅錢已經被封住了。」

  「為什麼還在拉?」

  陳不凡走到棺頭。


  右手按在棺蓋上。

  閉眼片刻。

  再睜開時。

  秦正豐胸口的位置,已經浮出一根極細的黑線。

  黑線穿過壽衣。

  穿過棺底。

  落進青磚。

  隨後朝祖祠方向延伸。

  它並沒有連接那枚被封住的【歸棺】銅錢。

  源頭就是秦正豐自己。

  陳不凡伸出兩指。

  夾住那根線。

  黑線入手的一瞬間。

  他整條手臂猛地一沉。

  腳下青磚發出輕響。

  祖祠方向。

  黑棺驟然撞響。

  咚!

  帳篷外數十張符紙同時鼓起。

  陳不凡指間的黑線,也跟著收緊。

  秦正豐的棺材朝祖祠方向又滑動了一寸。

  刺啦——

  秦碩臉色驟變。

  「這到底是什麼?」

  陳不凡沒有鬆手。

  「歸命線。」

  羅天成猛地反應過來。

  「銅錢不是鎖?」

  「不是。」

  陳不凡盯著黑線。

  「銅錢只是叫他回來。」

  「是路引。」

  「真正把秦家人拴在這裡的。」

  「從來不是銅錢。」

  他手指稍稍用力。

  黑線上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是只有秦正豐。

  每一個名字都與秦家族譜重合。

  出生。

  入譜。

  上香。

  認祖。

  那些看似普通的家族儀式,早已將一個個秦家人的名字送進地下。

  喬小滿盯著黑線。

  「所以秦正豐還活著的時候。」

  「就已經被登記了?」

  陳不凡點頭。

  「名字入譜。」

  「香火認人。」

  「命也跟著進了局。」

  秦碩聲音發啞。

  「那我爸是什麼?」

  陳不凡看向棺材。

  「下一份命料。」

  這四個字落下。

  秦家眾人齊齊變色。

  秦三爺握緊手杖。

  「什麼命料?」

  「餵黑棺的東西。」

  陳不凡道:

  「秦家每死一個人。」

  「它就收一份命。」

  「屍體。」

  「魂。」

  「香火。」

  「孝氣。」

  「一個都不留。」

  百孝魂再次向前一步。

  幾十張嘴同時張開。

  「下來。」

  棺材裡的抓撓聲越來越急。

  沙沙沙——

  像秦正豐已經聽懂了。

  正在裡面拼命尋找下去的路。

  羅天成低頭看著那根歸命線。

  「線不斷。」

  「棺材就抬不走?」

  「不只棺材。」

  陳不凡說:

  「他的屍體、魂和名字。」

  「都出不了秦家。」

  秦若雪忽然道:


  「那就斬斷它。」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手中剛出現一張斷命符。

  隨身黑袋裡卻先傳出一陣紙頁翻動聲。

  嘩啦——

  聲音清晰得壓過了靈堂外的嗩吶。

  陳不凡動作一頓。

  黑袋的袋口自行打開。

  《天命錄》從裡面緩緩滑出,懸在棺材上方。

  無風自啟。

  嘩。

  嘩嘩。

  紙頁快速翻動。

  一個個秦家人的名字在書頁上閃過。

  秦明遠。

  秦家五叔。

  秦正豐。

  還有那些早已死去、卻從未真正進入墓園的秦氏族人。

  最後。

  翻動聲戛然而止。

  書頁停在一張空白紙上。

  黑色墨跡從紙張深處緩慢滲出。

  一筆。

  一畫。

  像有人隔著二十多年的香火,在上面重新寫下一條規矩。

  【秦氏死者,不入祖墳。】

  「看來,不是墓園不收。」

  陳不凡抬起頭。

  視線越過棺材。

  落向祖祠地下。

  「是黑棺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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