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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生為秦家人,死為自由魂

2026-08-02 19:12:57 作者: 爾東不凡

  【秦氏死者,不入祖墳。】

  墨字懸在書頁上。

  秦碩抱著父親的遺像,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陳......陳先生。」

  他望著《天命錄》上的那行字。

  「這是秦家的規矩?」

  「不是。」

  陳不凡抬起手。

  黃皮冊子合攏,重新落回他的掌心。

  「這是黑棺的規矩。」

  「不是天的規矩。」

  祖祠方向。

  那頂貼滿符紙的黑色帳篷輕輕鼓了一下。

  陳不凡將《天命錄》收回布袋,走到棺材旁。

  黑水已經浸透半條白紙路。

  水跡里不斷浮出秦家死者的名字。

  

  又順著黑水流向祖祠。

  羅天成蹲在棺尾。

  定氣羅盤平放在掌中。

  「這根歸命線接了幾十年。」

  他看向陳不凡。

  「不是秦正豐死後才連上的。」

  「從他出生入譜、第一次進祖祠上香時,命就已經記在下面了。」

  「現在強行斬斷。」

  羅天成停了一下。

  「等於從秦家香火里,硬生生剜掉一個人。」

  陳不凡看著棺蓋。

  「不是剜掉。」

  「是還給他。」

  秦碩猛地抬頭。

  陳不凡沒有看他。

  「把人群退開。」

  楚知行立即合上記錄冊。

  「所有秦家親屬退出白紙路。」

  「抬棺人員後撤五米。」

  「非處置人員不得靠近。」

  秦家人迅速向兩側散開。

  剛才十二人強抬棺材時崩斷的麻繩還散在地上。

  其中一截繩頭沾著血。

  幾名抬棺人退得很快。

  喬小滿走到棺材左側。

  幾枚封煞釘滑入指間。

  「老大。」

  「釘哪裡?」

  「四角的影子。」

  陳不凡道:

  「別釘棺材。」

  「明白。」

  喬小滿手腕一抖。

  嗖!

  第一枚封煞釘落在棺頭左側。

  釘尖沒有碰到木頭。

  卻將棺材投在地上的陰影牢牢釘住。

  第二枚。

  棺頭右側。

  第三枚。

  棺尾。

  最後一個位置,她換到另一隻手。

  封煞釘落下時,棺底傳出一聲悶響。

  咚!

  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撞了一下。

  喬小滿眼神不變。

  第四枚穩穩落地。

  整口棺材的影子,被四枚釘子鎖在原處。

  楚知行走向祖祠。

  黑色劍匣在他背後輕輕震動。

  他停在棺材與黑色帳篷之間。

  兩指搭住劍匣側面。

  「黑棺反撲。」

  「我擋第一下。」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只有第一下?」

  楚知行神色平靜。

  「第二下開始。」

  「需要計算加班時間。」

  喬小滿沒忍住,偏過頭笑了一聲。


  羅天成道: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算加班?」

  楚知行看向機械錶。

  「六點十二分。」

  「已超過原定出殯時間四十七分鐘。」

  陳不凡沒再說話。

  他從黑袋裡取出五張空白黃符。

  四張稍窄。

  一張更長。

  羅天成只看了一眼,便認真起來。

  「四斷一離?」

  「嗯。」

  陳不凡將四張窄符分別按向棺材四角。

  第一張貼在棺頭左側。

  符紙剛碰到木頭,棺中便傳出尖銳抓撓。

  沙——

  第二張落下。

  祖祠帳篷外的符紙同時向外鼓起。

  第三張。

  棺底黑水突然加速。

  第四張貼好時。

  百孝魂的幾十張臉同時抬頭。

  所有嘴巴都停住了。

  不再喊秦正豐下來。

  只是安靜地望著陳不凡。

  最後一張離命符,要貼在棺底正中央。

  可這口棺材已經與祖宅地氣鎖在一起。

  十二個人都沒能抬起。

  羅天成收起定氣羅盤。

  從袖口抽出一卷紅線。

  「我托。」

  他將紅線一端系在棺頭的木槓上。

  另一端從棺尾穿過。

  紅線繞棺一周。

  在地面組成一個細長的套。

  羅天成左腳壓住線尾。

  右手結印。

  「南派羅家。」

  「南斗開路。」

  「地氣松肩。」

  紅線驟然繃緊。

  棺材下面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

  咯——

  棺底與青磚之間,竟被硬生生托開了一條縫隙。

  不足兩指寬。

  羅天成額角青筋暴起。

  「快快快。」

  「它比我祖宗還沉。」

  陳不凡俯下身。

  兩指夾住離命符。

  符紙貼著地面送入棺底。

  剛剛抵達中央。

  祖祠里的黑棺驟然撞響。

  咚!

  黑色帳篷猛地鼓起。

  外層數十張符紙同時繃緊。

  楚知行並指一揮。

  嗡!

  劍匣內傳出清越劍鳴。

  一道冷白劍氣橫在祖祠前方。

  從帳篷里衝出的黑氣剛露頭,便被劍氣一分為二。

  黑灰漫天炸開。

  帳篷重新落下。

  羅天成腳下紅線卻突然向祖祠方向一扯。

  他整個人被拖得向前滑出半步。

  「它發現了!」

  喬小滿立即踩住紅線。

  那雙新換的厚底鞋重重落地。

  「我幫你。」

  羅天成低頭看了一眼。

  「你這九點四總算幹了點正事。」

  喬小滿咬牙道:

  「現在是八點七。」

  「新鞋低調版。」

  羅天成差點泄力。

  「你還真量過?」

  「閉嘴!」

  兩人同時發力。

  紅線重新繃穩。

  陳不凡將離命符按在棺底。

  五張符已經全部就位。

  可符紙沒有亮。

  那根穿過棺底、連接祖祠的歸命線,也沒有鬆動半分。

  羅天成喘了一口氣,學著喬小滿。

  「老大,快點啊。」

  陳不凡道:

  「我知道。」

  他抬起右手。

  咬破食指。

  鮮血迅速湧出。

  秦若雪站在人群前方,見到此景不由得又是一驚。

  「陳先生。」

  「你的命氣……」

  「夠用。」

  陳不凡的聲音很平。

  前幾日封住棺底陰路時已消耗不少命氣,才恢復了不到一半。

  如今斬的又不是普通陰線。

  而是一條寫進秦家香火二十多年的歸命線。

  這一筆落下。

  黑棺一定會反撲。

  陳不凡沒有猶豫。

  染血的食指按在棺頭第一張斷歸符上。

  一筆一畫。

  寫下秦正豐的名字。

  第一筆落下。

  棺材猛地一震。

  砰!

  第二筆。

  四角黑水同時沸騰。

  無數細小氣泡從水中鼓起。

  每個氣泡里,都傳出一個秦家人的哭聲。

  第三筆落下時。

  百孝魂身上的孝衣無風鼓動。

  幾十張臉在衣下層層交疊。

  像都想看清陳不凡正在寫誰。

  「秦。」

  第一個字寫完。

  黑色帳篷內傳出連續兩次撞擊。

  咚!

  咚!

  帳篷頂端的符紙裂開數張。

  一道道黑線從裂口裡鑽出。

  貼著地面爬向棺材。

  楚知行向前一步。

  劍匣開了一寸。

  寒光從縫隙中溢出。

  嗡——

  地面上所有黑線同時被釘在原地。

  「繼續。」

  他說。

  陳不凡指尖沒有停。

  「正。」

  第二個字剛寫到一半。

  棺底那根歸命線突然顯形。

  不再是髮絲般粗細。

  而是一條漆黑、濕潤的長索。

  它從秦正豐胸口穿出。

  穿透棺木。

  沒入祖祠地下。

  線上密密麻麻,全是秦家人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像長在血肉里的鱗片。

  黑線猛地一甩。

  啪!

  纏住陳不凡右手手腕。

  喬小滿臉色一變。

  「老大!」

  她剛要上前。

  羅天成厲聲道:

  「別碰!」

  喬小滿停住。

  「那線在吸他的命。」

  「現在誰碰。」

  羅天成死死踩住紅線。

  「誰就替秦正豐入帳。」

  黑色歸命線越纏越緊。

  陳不凡腕上很快出現一圈血痕。

  可他的食指仍舊壓著符紙。

  最後一筆落下。


  「豐。」

  秦正豐三個字。

  完整出現在第一張斷歸符上。

  鮮血沒有停留。

  像被符紙吸收一般,沿著硃砂紋路迅速蔓延。

  第二張。

  第三張。

  第四張。

  棺材四角的斷歸符上,同時浮出秦正豐的名字。

  最後。

  棺底那張離命符,也透出三個暗紅血字。

  【秦正豐】

  五張符紙齊齊一震。

  棺中突然響起秦正豐的聲音。

  「我不想下去……」

  聲音很輕。

  不再是詐屍時引誘秦碩回頭的語氣。

  更像一個垂死的人。

  在棺材裡說出的遺言。

  秦碩雙膝一軟。

  直直跪下。

  「爸……」

  陳不凡抬起頭。

  「秦正豐。」

  他的聲音穿過棺蓋。

  落進那具乾癟屍體。

  也落進祖祠地下。

  「你活著的時候。」

  「名字進了秦家族譜。」

  「香火認了秦家的門。」

  黑色歸命線驟然收緊。

  陳不凡手腕上的皮膚被勒開。

  鮮血順著指尖滴在棺蓋上。

  「可人死以後。」

  「命是自己的。」

  五張符紙邊緣,同時亮起一線白光。

  陳不凡看向祖祠。

  那頂黑色帳篷劇烈鼓動。

  裡面的東西已經不再撞擊。

  而是在棺蓋下不斷抓撓。

  刺啦。

  刺啦。

  陳不凡五指扣住纏在腕上的歸命線。

  一字一句。

  「生為秦家人。」

  「死為自由魂。」

  第一張斷歸符驟然燃起白色火焰。

  火沒有溫度。

  卻將秦正豐名字上纏繞的黑氣燒得嗤嗤作響。

  其他幾道隨之點亮。

  棺材四角仿佛同時升起四盞白燈。

  地下黑水停住。

  百孝魂的幾十張臉,一張接一張從孝衣里探出。

  所有眼睛都望向那幾團白色命火。

  陳不凡按住棺蓋。

  掌心正對秦正豐胸口。

  「秦家可以葬你。」

  棺中指甲刮撓聲驟然停下。

  「但秦家沒有資格。」

  陳不凡猛地攥緊黑線。

  「再吃你。」

  轟!

  棺底那張離命符驟然爆發白光。

  光線穿透棺木。

  將整根歸命線照得纖毫畢現。

  它根本不是一條線。

  更像一根從秦家祖祠里長出來的黑色臍帶。

  一頭連著地下黑棺。

  另一頭扎進秦正豐的命里。

  黑線上不斷浮出名字。

  秦家幾代人的命,被一層層纏在上面。

  陳不凡並指如刀。

  朝秦正豐名字所在的位置斬下。

  「秦正豐。」

  「離籍。」

  咔嚓!

  一聲脆響。

  不是繩索斷裂。


  更像族譜里某一頁,被人從中間生生撕開。

  歸命線應聲而斷。

  斷口噴出的不是血。

  而是大片黑色香灰。

  香灰中夾雜著無數細小哭聲。

  祖祠里的黑棺發出一聲沉重撞擊。

  咚!

  整座秦家祖宅都跟著震了一下。

  屋檐積灰簌簌落下。

  供桌上的牌位成排晃動。

  貼在黑色帳篷上的符紙,瞬間裂開十幾張。

  一道濃重黑氣從帳篷頂端衝出。

  楚知行拔出半寸劍鋒。

  寒光一閃。

  黑氣當空斷成兩截。

  他手腕輕壓。

  兩截黑氣被劍意死死釘回帳篷。

  「第一下。」

  楚知行看了眼時間。

  「擋住了。」

  羅天成差點罵人。

  「你還真數?」

  「工作記錄。」

  楚知行道。

  棺材這邊。

  斷裂的歸命線迅速枯萎。

  最後化為黑灰,散落在白紙路上。

  棺材四角不再滲水。

  地面上那些流向祖祠的黑色水跡也開始迅速蒸發。

  定氣羅盤從豎直狀態緩緩落下。

  針尖沒有再指向祖祠。

  終於朝秦家大門偏了過去。

  剛剛吃力的勁終於卸下去了。

  羅天成收回紅線,猛地吸氣,胸口起伏几下。

  咧嘴一笑。

  「路開了。」

  陳不凡鬆開手。

  手腕上的黑痕已經滲出血。

  臉色也比剛才蒼白許多。

  秦若雪立即走近。

  「你怎麼樣?」

  「沒事。」

  陳不凡抬眼看向那八名替補抬棺人。

  「重新上肩。」

  八人面面相覷。

  沒人敢動。

  剛才十二個人一起發力。

  不僅沒抬起棺材。

  還崩斷三根麻繩。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

  「陳先生。」

  「這次……」

  「放心抬。」

  陳不凡只說了三個字。

  八名抬棺人這才緩緩走上前。

  新的棺繩換好。

  棺槓重新穿入。

  肩布壓實。

  秦家老人握著白布。

  手仍在微微發抖。

  「八仙……」

  他看向陳不凡。

  陳不凡點頭。

  老人深吸一口氣。

  猛地揮下白布。

  「起棺!」

  八人同時沉肩。

  「起!」

  棺槓向上一抬。

  那口剛才連十二個人都撼不動的棺材,輕輕離開地面。

  沒讓八個人明顯吃力。

  最前面的抬棺人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輕?」

  羅天成看著棺材。

  「壓在上面的東西沒了。」

  秦碩重新抱起遺像。

  眼淚瞬間湧出。

  秦家老人高喊:

  「四爺起身——」


  「孝子引路——」

  招魂幡重新舉起。

  這一次。

  白色幡尾沒有再朝祖祠飄。

  它迎著清晨的風。

  緩緩指向秦家大門。

  送葬隊伍開始向前。

  一步。

  兩步。

  棺材越過摔碎的瓦盆。

  經過靈堂門檻。

  走上那條被黑水染髒的白紙路。

  所有秦家人都屏住了呼吸。

  生怕祖祠里的黑棺再次拉扯。

  可直到棺材被抬出秦家大門。

  那根歸命線都沒有重新出現。

  陳不凡沒有跟著隊伍立刻向前。

  送葬人群最後。

  百孝魂依舊站在那裡。

  它沒有再喊「下來」。

  寬大的孝衣下面。

  幾十張臉一張接一張抬起。

  它們共同望著被送出大門的棺材。

  有一種被困了太久以後,看見出口的茫然。

  隨後。

  幾十張嘴同時轉向陳不凡。

  幾十道聲音疊在一起。

  老。幼。男。女。

  「還有我們......」

  秦若雪站在不遠處。

  眼圈一下紅了。

  陳不凡望著那幾十張臉。

  沉默片刻。

  「我聽見了。」

  百孝魂緩緩低下頭。

  孝衣中的幾十張臉,也一張張重新合攏。

  它沒有跟著秦正豐的棺材。

  也沒有回到祖祠。

  只是站在秦家大門裡。

  看著送葬隊伍一點點遠去。

  白孝魂也逐漸消失不見。

  秦家墓園。

  早已準備好的墓穴前。

  羅天成又用羅盤檢查了一遍。

  這一次。

  鋼針沒有越過墓碑,指向秦家祖宅。

  而是緩緩向下。

  落向墓穴中央。

  「穴認人了。」

  棺材緩緩落入墓中。

  秦碩跪在坑邊。

  親手捧起第一把土。

  泥土落在棺蓋上。

  發出一聲輕響。

  啪。

  沒有抓撓。

  沒有回應。

  只有真正入土時,該有的安靜。

  封土完成。

  墓碑立起。

  秦碩雙手顫抖地點燃第一炷香。

  火苗先是晃了一下。

  隨後穩定下來。

  一縷青煙從墳頭升起。

  在墓碑上方盤旋三圈。

  緩緩沉入墳後。

  羅天成盯著定氣羅盤。

  針尖紋絲不動。

  「墓收到了。」

  秦碩低下頭。

  額頭重重磕在泥土上。

  「爸。」

  「到家了。」

  與此同時。

  六公里外。

  秦家祖祠。

  貼滿符紙的黑色帳篷突然向外膨脹。

  數十張符紙同時裂開。

  咚——!

  一聲憤怒至極的撞擊,從黑棺中炸開。

  整個祖祠猛地一震。

  供桌上的秦氏族譜自行翻動。

  嘩啦。

  嘩啦。

  紙頁最終停在秦正豐的名字上。

  墨跡迅速褪色。

  一筆。

  一畫。

  直到整頁徹底空白。

  黑棺內。

  兩隻枯瘦發黑的手掌,緩緩貼上棺蓋。

  指甲一點點嵌進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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