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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百孝魂不是來索命

2026-08-07 17:56:42 作者: 爾東不凡

  「下一場白事。」

  「輪到你們了。」

  十七道聲音疊在一起。

  忽遠忽近,像十七張嘴同時貼在眾人耳後說話。

  喬小滿猛地轉身。

  身後沒有人。

  地上的十七隻屍引包卻還在跳動。

  陳不凡抬再次搖動三清鈴。

  叮——

  十七隻布包同時落地。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陳不凡看向祖祠方向。

  「這是黑棺借屍引傳出來的話。」

  「它在催下一場白事。」

  喬小滿低頭看著那些布包。

  「那裡面的人呢?」

  「它們說不了這麼完整的話。」

  陳不凡道:

  「魂被疊得太久。」

  

  「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

  話音剛落。

  最邊緣那隻布包忽然緩緩轉動。

  貼著【秦明海】的符面,一點點朝向祖祠。

  緊接著。

  第二隻。

  第三隻。

  十七隻屍引包同時調轉方向。

  像十七顆沒有眼睛的頭。

  齊齊望向黑暗中的秦家祖祠。

  陳不凡收起三清鈴。

  「帶回去。」

  「真正想告訴我們真相的東西。」

  「還在那裡等著。」

  楚知行讓人將十七隻屍引分別封入證物袋。

  回到祖祠時。

  已經過了午夜。

  黑色帳篷依舊立在深處。

  符紙無風自鼓。

  一下。

  又一下。

  楚知行讓人封住前後院。

  喬小滿剛踏進門檻,腳步忽然停下。

  供桌前。

  多了一個人。

  披麻。

  戴孝。

  背對眾人,跪在那片重新填平的舊坑前。

  它的肩膀很窄。

  看著像個孩子。

  可孝衣下面伸出的兩隻手,卻布滿老人斑。

  秦碩臉色驟白。

  「又是它。」

  百孝魂沒有回頭。

  只是慢慢彎下腰。

  額頭貼地。

  咚。

  叩在舊坑前。

  緊接著。

  孝衣下面又伸出一隻手。

  然後是第二隻。

  一隻只蒼白手掌從衣襟、袖口、後背不斷鑽出。

  擠在一起。

  全部指向供桌後的泥土。

  喬小滿握住封煞釘。

  「它要我們挖?」

  陳不凡沒有回答。

  百孝魂忽然抬頭。

  那張臉正在變化。

  老人渾濁的眼睛剛剛睜開,臉皮便向兩側撕裂,露出一個年輕女人的五官。

  女人張開嘴。

  喉嚨里卻傳出嬰兒哭聲。

  下一瞬。

  孩子的臉又從她嘴裡擠了出來。

  幾十道聲音疊在一起。

  「別……」

  「下……」

  「回來……」

  「不是……」

  「埋……」


  「看……」

  每個字都很清楚。

  合在一起,卻沒有一句完整的話。

  秦三爺扶著手杖後退。

  「它們還是想把人拖下去。」

  「不。」

  陳不凡走到百孝魂面前。

  「它們不是讓活人下去。」

  他看著那一張張掙扎著浮出的臉。

  「它們是想讓我們看。」

  陳不凡取出一張黃紙,用硃砂筆快速畫了道符。

  對準百孝魂。

  「別說。」

  「想。」

  百孝魂身上的幾十張臉同時停住。

  陳不凡問:

  「你們最後一次看見自己身體,是什麼時候?」

  祖祠里的燈沒有熄。

  燈光卻突然變成了慘白色。

  牆壁開始向後退。

  供桌、牌位、黑色帳篷,一層層陷入黑暗。

  喬小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汽油味。

  腳下也開始輕微顛簸。

  她低頭。

  看見自己躺在一口棺材裡。

  雙手交疊在胸前。

  皮膚灰白。

  指甲縫裡還留著已經凝固的血。

  她想抬手。

  身體卻一動不動。

  棺蓋上方。

  傳來輪胎碾過石子的聲音。

  咯噔。

  咯噔。

  靈車正在走山路。

  遠處還有哭聲。

  很輕。

  越來越遠。

  像死者的家人站在另一個方向。

  而這輛車。

  正背著所有人偷偷掉頭。

  前方傳來司機的聲音。

  「裴先生。」

  「不是送殯儀館嗎?」

  沒人回答。

  過了幾秒。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才響起。

  「走側門。」

  「家裡還有一場禮。」

  車廂猛地顛了一下。

  眼前的棺木變了。

  老式木棺變成了白色殯葬棺。

  車外的雨變成了雪。

  司機的聲音也換了一個。

  可坐在副駕駛上的人沒有變。

  裴照夜。

  年輕時的裴照夜。

  中年的裴照夜。

  頭髮已經花白的裴照夜。

  不同年月。

  不同靈車。

  同一張溫和的臉。

  車門打開。

  棺材被抬進秦家側院。

  那裡沒有靈堂。

  沒有香燭。

  也沒有一個秦家人。

  只有一間封閉的舊屋。

  房門合上。

  裴照夜走到送葬棺前。

  一顆顆拔出棺釘。

  每拔出一顆。

  棺材裡的死者,眼睛便睜大一分。

  可那只是記憶。

  屍體不會動。

  也不會喊。

  只能躺在那裡。

  看著棺蓋被一點點推開。

  裴照夜掀開白布。

  剪下一縷頭髮。

  撬開死者的嘴。


  取走一顆牙。

  隨後拿起一把細薄小刀。

  刀尖刺入左手食指。

  咔。

  一小截指骨落進黑布。

  死者的視線跟著那隻布包移動。

  黃符貼下。

  姓名。

  生辰。

  死亡日期。

  一個字都沒有寫錯。

  旁邊的黑衣人抬來一副紙紮骨架。

  紙骨架沒有臉。

  裴照夜把死者的壽衣一件件脫下來。

  穿到紙人身上。

  濕泥塞入腹中。

  石塊壓進胸口。

  最後。

  一張畫滿黑紋的紙符,蓋在紙人臉上。

  屋內所有燭火同時變成幽綠色。

  符紙下面。

  漸漸鼓出鼻樑。

  嘴唇。

  眼眶。

  紙人長出了死者的臉。

  它閉著眼。

  嘴角卻緩緩向上翹起。

  像在笑。

  下一秒。

  幾十段記憶同時炸開。

  不同的棺材。

  不同的屍體。

  不同的壽衣。

  裴照夜站在棺邊,一遍遍重複相同的動作。

  開棺。

  取骨。

  換屍。

  封釘。

  棺釘的聲音越來越密。

  像幾十口棺材同時被釘死。

  畫面猛然被火光吞沒。

  紙骨架被推進爐膛。

  那張仿照死者長出的紙臉,在火里慢慢皺縮。

  眼睛突然睜開。

  隔著爐門。

  直勾勾盯著外面。

  嘴巴不斷開合。

  卻沒有聲音。

  火滅之後。

  裴照夜將燒過的紙灰倒入鐵盆。

  又提來一隻白色布袋。

  袋口傾斜。

  細碎骨粉落入盆中。

  裡面夾著犬牙。

  魚骨。

  鳥爪。

  還有被砸碎的貓骨。

  木勺伸進去。

  慢慢攪動。

  沙。

  沙沙。

  一隻骨灰盒擺在桌上。

  盒蓋貼著秦家人的姓名。

  可被裝進去的東西。

  沒有一粒屬於他。

  秦若雪臉色煞白。

  她仿佛又看見自己跪在墓前。

  一遍遍給那些骨灰盒上香。

  磕頭。

  燒紙。

  喊裡面的人回家看看。

  可盒子裡。

  只有紙灰和被磨碎的動物骨頭。

  畫面沒有停。

  舊屋後門打開。

  真正的屍體被白布裹住。

  拖過長廊。

  死者的後腦一下下撞在青磚上。

  咚。

  視線跟著屍體搖晃。

  屋檐。

  燈籠。

  祖祠門檻。

  最後是供桌下方,那片被掀開的青磚。

  下面沒有台階。


  只有一道向下傾斜的黑口。

  黑得像一張沒有牙的嘴。

  裴照夜站在坑邊。

  兩名黑衣人將屍體往下拖。

  屍體的手從白布中滑出來。

  五根手指突然扣住磚縫。

  刺啦——

  指甲在青磚上刮出五道白痕。

  裴照夜低下頭。

  一根根掰開那些手指。

  他的動作很輕。

  甚至稱得上溫柔。

  「別急。」

  「馬上就到家了。」

  屍體被繼續拖動。

  雙腿消失在黑暗裡。

  接著是腰。

  胸口。

  脖子。

  最後只剩一隻手,仍掛在坑沿外。

  那隻手不停抓著地面。

  一下。

  又一下。

  直到指甲全部翻開。

  裴照夜握住手腕。

  向下一拽。

  黑暗合攏。

  畫面驟然中斷。

  沒有人看見坑下是什麼。

  只聽見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拖拽聲。

  像還有很多雙手。

  正在下面接住新來的屍體。

  喬小滿呼吸發緊。

  百孝魂身上的臉仍在扭曲。

  記憶還沒有結束。

  祖祠外。

  一輛灰色廂式貨車停在雨中。

  黑布裹著一具蒼老屍體。

  胸口壓著一隻黑漆木盒。

  秦三爺看到那具屍體,整個人晃了一下。

  「大哥……」

  裴照夜扶住木盒。

  幾名黑衣人抬起屍體。

  經過祖祠門檻時。

  木盒裡忽然傳來一聲翻頁聲。

  嘩。

  很輕。

  百孝魂卻像遭到重擊。

  幾十張臉同時凹陷。

  眼睛裡流出黑血。

  畫面四周迅速腐爛。

  牆壁生出黑斑。

  地面裂開。

  連裴照夜的臉也開始模糊。

  在記憶徹底崩碎前。

  眾人只看見他抬起頭。

  隔著二十多年前的畫面。

  直直望向他們。

  嘴角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仿佛他早就知道。

  有一天。

  會有人站在這裡看見這一切。

  啪!

  所有燈光恢復正常。

  喬小滿猛地吸了一口氣,剛剛的經歷如同溺水一般。

  祖祠還是原來的祖祠。

  百孝魂仍跪在舊坑前。

  只是它身上的孝衣,已經完全被黑水浸透。

  秦碩聲音發顫。

  「它們一直跟著秦家的白事……」

  「是因為想報仇?」

  陳不凡看向百孝魂。

  「它們要報仇,就不會攔秦正豐出殯。」

  秦三爺一怔。

  陳不凡道:

  「秦家每死一個人。」

  「它們就會多一個同伴。」

  「它們跪在送葬隊伍最後。」

  「不是為了接走新死者。」

  「是想把他攔下來。」


  喬小滿想起百孝魂曾經反覆說過的話。

  帶他下來。

  那不是威脅。

  幾十道殘破的記憶疊在一起。

  連它們自己都已經分不清。

  究竟是在提醒別人不要下來。

  還是在重複自己當年被拖下去的最後一幕。

  百孝魂緩緩垂下頭。

  那些從孝衣里伸出的手,一隻只縮了回去。

  身體開始變淡。

  就在它即將散去時。

  一張孩子的臉突然從後頸處擠了出來。

  臉被周圍其他五官壓得變形。

  一隻眼睛長在額頭。

  嘴巴斜在下巴旁邊。

  它艱難地抬起手。

  指向祖宅後方。

  秦若雪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是傭人住的舊房。

  也是福伯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你在那裡看見了什麼?」

  孩子沒有回答。

  它抬起雙手。

  十根手指按在自己的下巴上。

  緩慢地向上摸。

  摸過嘴唇。

  鼻子。

  眼睛。

  最後停在髮際線。

  接著。

  它用力向下一扯。

  刺啦——

  整張臉從頭頂滑了下來。

  像一張被水泡軟的人皮。

  臉皮下面。

  沒有血肉。

  只有另一張臉。

  秦若雪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福伯。

  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年輕男人。

  可還沒等她看清。

  第二張臉又從下面浮了出來。

  老人。

  女人。

  死去的秦家人。

  一張接著一張。

  全都貼在同一顆頭上。

  孩子那張已經滑到胸口的嘴,輕輕動了動。

  「白天……」

  「他是福伯。」

  「晚上……」

  它抬起手。

  再次抓住最裡面那張臉。

  「他會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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