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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死者蘇生

2026-08-08 22:26:21 作者: 爾東不凡

  整座祖宅突然活了。

  廚房方向先傳來一聲慘叫。

  「放開我!」

  緊接著。

  砰!

  一扇房門被從裡面撞開。

  兩名紙轎夫拖著一個中年司機走出迴廊。

  司機兩條腿拼命蹬地。

  鞋底在青磚上磨出兩道長痕。

  纏在他手腕上的紙條卻越收越緊。

  慘白紙面一點點陷進肉里。

  「秦小姐!」

  「救我!」

  他剛喊出聲。

  身後的紙童子突然跳到他背上。

  兩隻紙手捂住他的嘴。

  

  紙童子裂開的腹部里,一排發黃人牙互相碰撞。

  咯。

  咯咯。

  司機的聲音頓時變成含混的嗚咽。

  身體重重砸在地上。

  緊接著。

  第二個。

  第三個。

  祖宅里剩下的司機、護工、傭人,還有幾個白天下葬後沒有及時離開的秦家旁支,全部被紙人從房間裡拖了出來。

  有人藏進衣櫃。

  櫃門被紙人從外面一層層撕開。

  有人想翻牆。

  才爬到一半。

  腳下的影子突然被紙童子踩住。

  那人身體瞬間僵硬。

  像被一根看不見的釘子釘在牆上。

  紙轎夫抓住他的腳踝,直接將他從牆頭扯了下來。

  十幾名活人被扔在祖祠前院。

  手腳全被白紙纏住。

  嘴裡塞著沾滿屍油的黃符。

  只能驚恐地扭動身體。

  迴廊盡頭傳來一陣竹條摩擦聲。

  兩名紙轎夫一前一後,抬著最後兩個活人走了出來。

  那姿勢不像抬人。

  更像抬棺。

  羅天成看了一眼地面。

  十幾名活人身下,一條條黑色細線正在沿著磚縫蔓延。

  所有細線最終都指向祖祠深處右側。

  那座貼滿符紙的黑色帳篷。

  「不是抓人質。」

  羅天成臉色一沉。

  「這是要擺活祭。」

  陳不凡看向祖祠。

  裴照夜已經被重重紙人擋住。

  盡頭只剩下那盞白燈籠。

  楚知行已經走到前院中央。

  兩指併攏。

  嗤!

  一道劍氣貼著地面橫掃而過。

  纏在活人手腳上的紙條同時斷開。

  「所有活人向東側石牆移動。」

  「不要踩影子。」

  「不要碰紙人。」

  「聽不懂的,留在原地。」

  幾名鎮玄司執行員立刻上前。

  有人扶傷者。

  另外的將兩根黑色隔離杆插進地面,展開鎮煞網。

  第一道隔離線剛剛成形。

  祖祠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撞了一下。

  所有人同時轉頭。

  四叔白天下葬後,前院的白棚還沒來得及拆。

  此刻。

  兩根白燭上的火苗同時彎了下來。

  沒有風。

  火苗卻像被什麼東西吸住。

  筆直指向供桌後方。


  那裡原本埋著借財罐。

  最近才用新磚和水泥簡單補過。

  咕嚕。

  一串氣泡從磚縫裡冒了出來。

  緊接著。

  黑泥緩緩滲出。

  泥里夾著細長頭髮。

  還有被泡爛的白麻布。

  一股濃重腐臭瞬間衝進白棚。

  幾個剛被救下來的傭人同時彎腰乾嘔。

  秦三爺捂住鼻子。

  「這下面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沒人回答。

  咚!

  地面又向上頂了一下。

  新鋪的水泥從中間裂開。

  裂縫越來越長。

  一塊地磚緩緩隆起。

  喬小滿剛將三枚封煞釘扣進指間。

  砰!

  地磚從中間炸開。

  碎石和黑泥四散飛濺。

  一隻腐爛的手臂從地下猛地伸出。

  五根手指在地面胡亂抓撓。

  指甲早已脫落。

  手腕上還綁著一圈發黑麻布。

  那隻手抓住供桌腿。

  猛地一拽。

  整張供桌向後滑出半米。

  供果滾落。

  香爐翻倒。

  裡面的香灰灑在黑泥上。

  滋啦——

  白煙冒起。

  地下頓時傳出一片密集抓撓聲。

  沙沙。

  沙沙沙。

  像有幾十雙手,正在磚層下面同時刨土。

  第二隻手伸出。

  第三隻。

  第四隻。

  舊坑邊緣的水泥大面積塌陷。

  一顆腐爛頭顱從泥漿里緩緩頂了出來。

  頭髮和泥水黏在臉上。

  嘴裡死死咬著一張黃符。

  符紙已經爛掉一半。

  剩下的部分,仍能看見姓名和生辰。

  屍體張開嘴。

  馭屍符從齒縫裡鑽出半截。

  像一條發黑的舌頭。

  它雙手撐地。

  一點點從舊坑中爬出。

  身上穿著深藍壽衣。

  左腿已經爛到只剩骨頭。

  每向前挪動一步。

  腿骨都會在磚面上拖出刺耳聲響。

  咔啦。

  咔啦。

  它後面。

  又有一具屍體從黑泥里擠了出來。

  接著是第三具。

  第四具。

  羅天成已掏出定氣羅盤。

  指針便瘋了一樣旋轉。

  「這不是一個坑。」

  「下面有路。」

  他抓起一把黑泥。

  泥里混著細碎磚粉和已經腐爛的木屑。

  「舊坑只是入口。」

  「裴照夜早把地下挖通了。」

  「祖祠、舊院、廢棄花園、後山排水溝,全連著。」

  「他挖這麼多通道做什麼?」

  陳不凡看向坑裡不斷爬出的屍體。

  「運屍。」

  兩個字落下。

  廢棄花園方向突然傳來泥土炸裂聲。

  砰!

  一條早已腐爛的屍犬從花壇中鑽出。

  它只剩三條腿。


  腹部被剖開後重新縫合。

  幾張黑色符紙從腐爛肚皮里露出。

  屍犬落地後,沒有立刻撲人。

  它先低下頭。

  鼻子貼著地面聞了聞。

  隨後猛地轉向祖祠。

  下一秒。

  整個花園的泥土都開始翻動。

  十幾條屍犬、屍貓接連從地下鑽出。

  有的脖子上還戴著生前的項圈。

  有的只剩半邊腦袋。

  一隻屍貓剛爬出泥土。

  胸腔里的骨頭便散了一地。

  它身體晃了晃。

  當場倒下。

  旁邊另一隻屍貓卻繼續向前爬。

  羅天成捂著臉險些暈倒,靠著牆勉強站穩。

  舊院水溝忽然向外噴出一股黑水。

  一具泡得發脹的男屍,從水溝下面硬生生擠了出來。

  它的肚皮已經鼓成透明灰白色。

  皮膚輕輕擦過石沿。

  整塊脫落。

  露出下面發黑的肌肉。

  男屍身後。

  地面連續裂開。

  幾具死於車禍和意外的秦家旁系屍體,從地下爬出。

  其中一具脖子完全折斷。

  頭顱倒掛在背後。

  身體卻跑得最快。

  它雙手著地。

  像野獸一樣朝前院衝來。

  祖祠側牆也傳出撞擊聲。

  砰!

  每撞一下。

  牆皮便落下一層。

  磚縫中緩緩伸出一隻青黑色手掌。

  緊接著。

  第二隻。

  幾根手指扣住磚縫。

  向兩邊猛地撕扯。

  轟!

  半面磚牆倒塌。

  灰塵翻湧。

  幾具穿著壽衣的屍體從狹窄夾層里擠了出來。

  它們身上貼滿黃符。

  符頭朝下。

  符尾向上。

  根本不是鎮屍。

  是馭屍。

  秦家白棚。

  舊靈堂。

  祖祠前院。

  轉眼便被屍群占滿。

  二十多具保存相對完整的屍體。

  加上上百隻屍獸、紙人和紙命身。

  整座前院已經沒有落腳的地方。

  舊坑下面傳來隱隱哭聲。

  嗚——

  黑泥深處。

  無數已經腐朽、碎裂、無法站起的屍骨正在輕輕震動。

  一縷縷灰白魂影從坑中升起。

  每一處屍骨埋藏地,都有魂魄不斷匯聚。

  披麻戴孝。

  百孝魂懸在白棚上方。

  它的身體被一根根黑色命線向祖祠方向拉扯。

  地上的屍體向前。

  半空中的魂魄卻在拼命向後。

  一具斷了腿的男屍突然撲向東側人群。

  被紙條捆住的年輕男人看到它,臉色瞬間慘白。

  「爺爺……」

  男屍雙手撐地。

  下半身拖過青磚。

  速度越來越快。

  它的臉已經腐爛大半。

  嘴角卻被馭屍符硬生生扯開。

  露出一排發黑牙齒。

  年輕男人拼命後退。


  可身後就是石牆。

  「爺爺!」

  「我是小浩!」

  男屍沒有停。

  它撲到年輕男人面前。

  雙手猛地掐向他的脖子。

  那張腐爛的臉滿是兇狠。

  眼眶裡卻慢慢流出兩行黑色屍淚。

  嘴巴正在咬人。

  腹腔里,卻傳出另一個痛苦沙啞的聲音。

  「跑……」

  「快跑……」

  年輕男人愣住。

  男屍雙手已經碰到他的脖頸。

  腹腔里的聲音開始哭。

  「別讓我......碰到你……」

  嗤!

  一道細長劍氣從旁邊掠過。

  精準切斷男屍手腕內側的馭屍符。

  屍體猛地一僵。

  重重摔在年輕男人腳邊。

  它的手指仍在抓撓。

  腹腔中的魂魄卻不斷哀求。

  「燒了我……」

  「別讓我再……」

  年輕男人跪在地上。

  楚知行沒有看他。

  兩指再次划過。

  三道劍氣分別斬斷一隻紙人的膝蓋、一條屍犬的脊骨和一具女屍嘴裡的馭屍符。

  動作精準。

  「事件升為甲級。」

  他抬手按住通訊器。

  「所有執行員聽令。」

  「第一組建立屍群隔離線。」

  「第二組建立紙命隔離線。」

  「普通人全部轉移到東側石牆後。」

  「秦若雪,清點人數。」

  「少一個,立刻報。」

  秦若雪已經收起所有情緒。

  她轉身走向人群。

  「還能站的扶傷者。」

  「不會動的拖過去。」

  「不要亂喊名字。」

  「那些東西會學。」

  一名傭人看見熟悉的紙命身,下意識想喊。

  秦若雪一把捂住他的嘴。

  「想活就閉嘴。」

  另一邊。

  楚知行繼續下令:

  「羅天成。」

  「守舊坑。」

  「不能讓屍體繼續爬出來,也不能讓已經出來的重新鑽回去。」

  羅天成低頭看了一眼不斷冒黑泥的坑口。

  「你是真會給人安排輕鬆活。」

  他咬破指尖。

  鮮血在定氣羅盤邊緣一抹。

  四枚銅錢同時飛出。

  落在舊坑四角。

  「南派羅家,地門借位。」

  「纏山繞水路。」

  「關門鎖龍身。」

  「我踏中宮位。」

  「斬煞不開門。」

  「給我鎖!」

  銅錢之間瞬間拉出四道紅線。

  坑口上方像多了一張無形的網。

  剛剛伸出的一隻腐手被紅線切中。

  手腕冒出白煙。

  立刻縮了回去。

  楚知行看向喬小滿。

  「封地下出口。」

  喬小滿已經翻上旁邊矮牆。

  「舊院兩個。」

  「花園三個。」

  「側牆一個。」

  「後山還不知道幾個。」

  她一邊跑,一邊將封煞釘咬在嘴裡。


  「這裴照夜上輩子是地鼠吧?」

  最後。

  楚知行看向陳不凡。

  「找控制命線。」

  陳不凡抬眼望向半空中的百孝魂。

  所有魂魄身上都有黑線。

  屍體上也有。

  紙人身上同樣有。

  成百上千條線交疊在祖宅上空。

  最終都繞過祖祠。

  沒入深處右側那座黑色符帳篷。

  陳不凡看了幾秒。

  「不用找。」

  「控制屍體的不是一張符。」

  「是整座宅子。」

  羅天成在舊坑邊罵道:

  「我就知道!」

  「銅線、紙人、運屍道、活祭,全被他串在一起了!」

  「這老東西不是守棺。」

  「他拿秦家當了一座二十一年的馭屍陣!」

  楚知行手腕上的通訊器震動。

  鎮玄司總部命令迅速彈出。

  【秦家異常事件已提升為甲級。】

  【原地封鎖。】

  【等待收容隊抵達。】

  【任何人不得接觸或開啟黑棺。】

  楚知行點開支援時間。

  四十分鐘。

  與此同時。

  東側石牆後。

  十幾名活人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一縷縷淡淡命氣從他們頭頂升起。

  越過屍群。

  向黑色帳篷飄去。

  一名護工剛站起來,雙腿便突然失去力氣。

  撲通跪地。

  秦若雪一把扶住他。

  「撐住!」

  護工嘴唇發紫。

  「我……喘不上氣……」

  楚知行盯著四十分鐘的倒計時。

  沒有說話。

  陳不凡道。

  「等不了。」

  楚知行道:

  「我知道。」

  通訊器里再次傳出總部聲音。

  「楚知行。」

  「保持原地封鎖。」

  「收容隊抵達前,禁止靠近黑棺。」

  楚知行側頭看了一眼。

  祖祠門口。

  一道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裴照夜已經重新換上黑衣。

  蒼白清瘦的臉上,沒有半點屬於福伯的溫和。

  他站在門檻內。

  身後。

  便是那座貼滿各家符紙的黑色帳篷。

  裴照夜抬起右手。

  五指緩緩收攏。

  前院所有屍體同時停下。

  屍犬不再嘶吼。

  紙人不再低語。

  二十多顆腐爛頭顱齊齊轉動。

  咔。

  咔咔。

  所有眼睛同時看向陳不凡。

  裴照夜笑了。

  「秦家死了二十多年的人。」

  「今天總算到齊了。」

  陳不凡看著他。

  「只有能爬出來的到了。」

  裴照夜嘴角笑意微頓。

  陳不凡抬眼看向百孝魂。

  「剩下的。」

  「都在上面看著你。」

  半空中。

  百孝魂幾十張臉同時扭曲。


  一聲比一聲悽厲的哭喊壓向祖祠。

  裴照夜眼神平靜。

  「諸位。」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黑棺里有什麼嗎?」

  他向旁邊讓開半步。

  露出身後的黑色帳篷。

  「那就先從他們中間走過來。」

  話音落下。

  裴照夜右手猛地壓下。

  屍群同時撲出。

  二十多具屍體踩過滿地紙錢。

  幾十隻屍獸從兩側衝來。

  紙轎夫抬起竹臂。

  紙童子趴在屋檐上,嘴裡的牙齒咯咯作響。

  第一道隔離網瞬間被撞得向後彎曲。

  鎮玄司執行員臉色全變了。

  「撐住!」

  「別讓它們碰到活人!」

  一具頸骨折斷的屍體撞在鎮煞網上。

  符網燒穿它半張臉。

  它卻張嘴咬住繩結。

  活生生將自己的下頜撕了下來。

  後面的屍犬踩著它身體越過隔離線。

  楚知行站在最前方。

  總部的聲音仍在耳邊重複。

  「等待收容隊。」

  「禁止接觸黑棺。」

  「楚知行,回復命令。」

  他抬手。

  關閉通訊。

  喬小滿剛將一枚封煞釘釘進地下通道出口。

  聽見通訊中斷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

  「楚隊?」

  楚知行沒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經落在背後黑色劍匣上。

  從楚知行出現開始。

  那隻黑色劍匣始終背在他身後。

  從未打開。

  楚知行拇指壓住第一道鎖扣。

  咔。

  鎖扣彈開。

  一股極細的鐵針尖,從鎖扣縫隙里泄出來。

  沖在最前面的屍犬突然停住。

  咔。

  第二道鎖扣彈開。

  祖宅上空。

  所有白燈籠同時熄滅。

  百孝魂的哭喊聲在這一刻被壓住。

  楚知行黑色風衣的下擺被風猛地掀起。

  可院裡的樹葉一動未動。

  風只繞著他一個人吹。

  劍匣緩緩打開。

  楚知行握住劍柄。。

  「別眨眼。」

  「就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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