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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秦老爺子

2026-08-08 22:26:28 作者: 爾東不凡

  砰!

  裴照夜的上半身重重撞上黑色帳篷。

  帳篷向內凹陷。

  外層黑布沒有完全破裂。

  他的右手卻在撞擊前突然散開,化作無數細長紙條。

  紙條鑽過黑布縫隙。

  重新拼成一隻蒼白紙手。

  那隻手沒有碰那些符光最盛的鎮邪符。

  越過數百張符紙,準確扣住黑棺外側一張毫不起眼的舊黃符。

  黃符沒有門派印記。

  符文也極其簡單。

  夾在數百張鎮邪符中,幾乎不會被人注意。

  陳不凡一眼便認出。

  「符膽。」

  帳篷外的數百張符紙來自不同門派。

  符路不同。

  法脈各異。

  本不可能真正連成一陣。

  將它們串聯起來的,正是這張符膽。

  喬小滿的封煞釘已經到了。

  噗!

  第一枚貫穿裴照夜紙手掌心。

  第二枚直接釘穿手腕。

  第三枚距離兩根手指只剩半寸。

  陳不凡扔出的鎮符也已經貼上裴照夜後頸。

  可那兩根紙手指,已經扣住符膽邊緣。

  

  裴照夜隔著帳篷看向眾人。

  輕輕一笑。

  刺啦!

  符膽被他一把撕下。

  嗡——

  整座黑色帳篷猛地向外鼓起。

  獵獵作響。

  貼在表面的數百張符紙同時繃直。

  不同門派留下的鎮邪符,在這一瞬全部被激活。

  整座祖祠亮如白晝。

  數百道鎮邪之力從四面八方壓向黑棺。

  裴照夜的紙命身首當其衝。

  蒼白臉頰迅速開裂。

  右臂燃起符火。

  半截身子被燒得嚴重變形。

  裴照夜卻沒有放開符膽。

  反而手腕一轉。

  將那張黃符狠狠按進自己的腰部斷口。

  紙命身里沒有鮮血。

  只有濃稠的黑色命墨。

  符膽被命墨浸透。

  背面那道淡墨色命紋迅速亮起。

  黑命紋!

  最靠近黑棺的一張鎮邪符,忽然褪去第一筆硃砂。

  緊接著。

  第二筆。

  第三筆。

  硃砂沒有憑空消失。

  而是從紙面緩緩升起,化作一道細小符光,鑽進裴照夜手中的符膽。

  隨後是第二張。

  第三張。

  十張。

  上百張。

  所有鎮邪符上的硃砂、墨線與門派法印,都在被強行抽離。

  一道道符光沿著帳篷上的黑線匯聚。

  全部灌入符膽。

  符膽越來越紅。

  表面冒出絲絲白煙。

  如同一塊被燒透的烙鐵。

  喬小滿臉色微變。

  「他把符上的力量吸走了?」

  「不。」

  陳不凡看向黑棺。

  「力量沒少。」

  「方向變了。」

  原本由外向內、鎮壓黑棺的符力,被符膽強行倒轉。

  鎮屍。

  鎖魂。

  壓煞。


  現在反而順著棺蓋縫隙,源源不斷灌入棺內。

  每灌入一道符光。

  黑棺表面的斑駁便深一分。

  棺身下方的銅線也跟著亮起。

  羅天成瞬間明白。

  「他要用鎮棺的力量催屍!」

  喬小滿盯著黑棺,忍不住罵道:

  「拿鎮屍符養屍。」

  「這是拿滅火器給火鍋添湯啊!」

  符膽已經燒得通紅。

  裴照夜的紙命身也被一股無形力量按在黑棺旁。

  火焰從他身體內部燃起。

  紙身在火中迅速捲曲。

  成了反轉符陣所需要的最後一份命祭。

  普通紙人騙不過秦家香火。

  福伯可以。

  二十一年。

  秦家人的信任。

  秦家人的依賴。

  秦家的香火當然也會認下。

  只有他,才能以守棺人的身份騙過香火,將整座鎮棺陣徹底反轉。

  火焰中。

  一道蒼老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姐。」

  「藥涼了。」

  秦若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緊接著。

  更多聲音從燃燒的紙片裡傳出。

  「小姐,今晚有雨。」

  「車已經備好了。」

  「文件放在左邊抽屜。」

  「胃不舒服,別喝咖啡。」

  有些來自十幾年前。

  有些仿佛就在昨天。

  那些聲音越來越多。

  最後擠成無數聲重疊的:

  「小姐……」

  一縷縷黑色命氣從符火中升起。

  順著棺蓋縫隙,不斷鑽進黑棺。

  陳不凡盯著那火中的裴照夜。

  「你拿自己祭棺。」

  裴照夜僅剩的半張臉轉向他。

  「既然是最後一張臉。」

  「總要死得有些價值。」

  喬小滿冷笑。

  「照顧秦家二十一年。」

  「最後連別人對你的信任都拿來餵屍。」

  「你們改命門還真不浪費東西。」

  裴照夜沒有理她。

  火焰已經燒到他的下巴。

  那張屬於裴照夜的臉正在熔化。

  火里卻不斷浮現出福伯蒼老慈祥的五官。

  一張。

  又一張。

  「福伯屬於秦家。」

  「自然應該還給秦家。」

  秦若雪站在漫天白紙中。

  「秦家不要。」

  裴照夜沉默半息。

  隨後輕輕笑了。

  「那就還給棺里的人。」

  楚知行看著不斷湧入黑棺的命氣。

  「他不只是在獻祭紙命身。」

  「他還在騙秦家的香火。」

  秦三爺臉色發白。

  「這東西也能騙?」

  陳不凡道:

  「秦家人信福伯。」

  「香火就認福伯。」

  「他守了二十一年的棺。」

  「現在用這二十一年,替棺里的人歸命。」

  秦若雪終於明白。

  裴照夜從來沒準備讓這具紙命身離開。

  它不是臨時用來擋劍的替身。

  從被造出來的那一刻起。


  它就是最後一份祭品。

  符膽燃燒。

  一道黑色命紋從腰部斷口爬出,沿著棺蓋迅速擴散。

  所過之處。

  棺身上的鎮邪痕跡全部倒轉。

  「這口棺。」

  「從來就不需要你們來打開。」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他會自己出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

  呼——

  符火猛地升高。

  紙命身徹底崩散。

  無數灰燼落在黑棺表面。

  卻沒有被風吹走。

  灰燼像活物一樣沿著棺蓋紋路緩緩移動。

  最終拼成兩個漆黑大字。

  【起屍】

  咚!

  黑棺里傳出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石台隨之震動。

  一顆停了三年的心臟,突然跳了一下。

  秦三爺身體一顫。

  「什麼聲音?」

  羅天成已經低頭看向定氣羅盤。

  指針瘋狂旋轉。

  一圈。

  兩圈。

  三圈。

  隨後猛地向下一壓。

  針尖幾乎貼住盤面。

  「小心!石台下面是空的。」

  話音剛落。

  黑棺周圍的磚土開裂。

  咔嚓!

  裂縫沒有通向供桌後的舊坑。

  而是沿著新接的銅線,集中向帳篷下方蔓延。

  石台一角轟然塌陷。

  下方露出一片漆黑空間。

  數根發黑銅柱從黑暗中顯露。

  銅柱表面斑駁。

  上面纏著頭髮、白麻繩和乾涸血布。

  一條條銅線從柱身延伸出去。

  通向供桌後的舊坑,舊院,廢棄花園。

  還有幾根埋得更深,一直伸向後山。

  羅天成一眼便認出。

  「這是控陣槽。」

  「黑棺被移到這裡以後,裴照夜在石台下面重新做了聚氣位。」

  秦三爺看向供桌後的舊坑。

  「那些屍骨呢?」

  「還在舊坑。」

  羅天成指向石台下方。

  「這裡不藏屍。」

  「只負責把東西送進棺材。」

  「舊坑裡的屍氣。」

  「秦家的香火。」

  「引雷銅柱里的雷氣。」

  「還有活人的命氣。」

  「全從這裡匯進黑棺。」

  最後一個字落下。

  所有銅線同時亮起暗紅色光芒。

  嗡——

  東側石牆後。

  幾名剛剛獲救的傭人突然捂住胸口。

  一名護工雙腿發軟,撲通跪地。

  「喘……」

  「喘不上氣……」

  一縷縷灰白命氣從他們頭頂湧出。

  沿著地面磚縫,迅速流向黑棺。

  楚知行臉色一變。

  「斷線!」

  喬小滿已經衝到石台前。

  三枚封煞釘同時落下。

  鐺!

  火星四濺。

  三枚釘竟被全部彈開。

  喬小滿向後滑出半米。


  手腕被震得發麻。

  「這棺材吃撐了?」

  「釘都扎不進去!」

  羅天成將四枚銅錢壓在羅盤邊緣。

  指針依舊死死向下。

  「不是銅線硬。」

  「是棺材裡的東西醒了。」

  「現在是它抓著這些線。」

  陳不凡看著不斷湧入黑棺的命氣。

  「砍線沒用。」

  「先斷歸命。」

  楚知行重新打開通訊器,手腕上的通訊器驟然亮起。

  【黑棺封鎖異常。】

  【禁止接觸黑棺。】

  【收容隊二十三分鐘後抵達。】

  【所有現場人員立即撤離祖祠。】

  總部命令一遍遍重複。

  楚知行沒有回應。

  黑棺里傳來第二聲撞擊。

  咚!

  棺蓋明顯向上震了一下。

  纏在棺身四周的銅線瞬間繃緊。

  其中一根承受不住。

  啪!

  銅線當場崩斷。

  斷口如長鞭般抽向旁邊石柱。

  砰!

  石屑飛濺。

  第三聲撞擊緊隨而至。

  咚!

  棺蓋右側被從內部頂起一條細縫。

  冰冷屍氣沿縫隙湧出。

  地上的空白黃紙瞬間結霜。

  秦三爺連退兩步。

  「這.....這是什麼?」

  陳不凡邁步走向黑棺。

  楚知行橫起問北,擋在他面前。

  「總部要求撤離。」

  陳不凡看向東側。

  剛才那名護工已經倒在地上。

  嘴唇發紫。

  胸口起伏越來越弱。

  「再退。」

  「人會先死。」

  楚知行沉默半息。

  通訊器仍在重複命令。

  【所有現場人員立即撤離。】

  【重複,立即撤離。】

  他抬手關閉通訊。

  「喬小滿。」

  「護住活人。」

  「羅天成。」

  「找歸命線主位。」

  「其餘執行員,封鎖祖祠。」

  喬小滿重新扣住封煞釘。

  「明白。」

  羅天成已經繞向石台另一側。

  「我算看明白了。」

  「鎮玄司的通訊器。」

  「主要作用就是在關鍵時候關掉。」

  楚知行沒有理會。

  目光始終鎖定黑棺。

  「黑棺失控。」

  「現場處置優先。」

  話音落下。

  棺蓋再次抬起一寸。

  這一次。

  沒有撞擊聲。

  一隻蒼老的手,從棺蓋縫隙中緩緩伸出。

  青灰色皮膚緊貼骨骼。

  十根手指上,全都釘著發黑銅釘。

  釘尾纏著細細黑線。

  兩寸長的指甲漆黑彎曲。

  那隻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隨後緩緩落下。

  五根指甲刺進棺蓋。

  一點點收緊。

  咯——

  沉重棺蓋被它從內部緩緩推開。


  棺蓋移開一掌寬。

  濃郁屍氣轟然衝出。

  呼!

  滿地空白黃紙被同時掀起。

  祖祠燈光驟暗。

  棺中先露出一雙蒼老手掌。

  十根銅釘貫穿指骨。

  雙臂被黑色細線固定在身體兩側。

  隨後是舊式黑色壽衣。

  胸口壓著一塊暗綠色歸命玉。

  玉面爬滿黑色紋路。

  每吸入一縷命氣。

  紋路便向外擴散一分。

  屍體右側。

  還擺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黑漆木匣。

  木匣緊閉。

  表面只有一道極淡的命紋。

  陳不凡懷中的《天命錄》猛地一震。

  隔著布袋,依舊能感覺到整本書迅速發燙。

  陳不凡立即抬手按住。

  目光卻停在木匣上。

  喬小滿察覺到異常。

  「老大?」

  「別碰木匣。」

  棺蓋繼續移動。

  那張蒼老面孔徹底顯露。

  皮膚青灰。

  眼窩深陷。

  嘴唇烏黑。

  屍體保存得過分完整。

  不像已經死了三年。

  更像只是躺在這裡,睡了一場漫長的覺。

  從頸部到胸腹。

  秦承德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刻滿名字。

  秦正豐。

  秦三海。

  秦廣林。

  秦若雪。

  一個又一個秦家後人的名字,被深深刻進皮肉。

  有些名字已經發黑。

  有些被一道橫線划去。

  剩下的,還在沿著筆畫慢慢滲血。

  秦若雪很快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秦承德心口。

  【秦若雪】

  三個字刻得最深。

  歸命玉正壓在名字上方。

  每湧入一縷命氣。

  那三個字便紅上一分。

  秦三爺扶住石柱。

  死死盯著棺中老人,聲音都啞了。

  「大......大哥!。」

  羅天成看向他。

  「確定?」

  秦三爺喉結滾動。

  「左耳缺了一塊。」

  「右手小指年輕時斷過。」

  「胸口那道疤,是當年車禍留下的。」

  他的聲音逐漸發顫。

  「三年前。」

  「就是福伯把他運回來的。」

  「這就是秦承德。」

  秦若雪看著棺中的老人。

  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三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已接受秦承德去世。

  可當那張熟悉的臉重新出現在眼前。

  那些壓下去的記憶,還是一下全涌了回來。

  秦若雪下意識向前走了半步。

  像小時候一樣。

  想靠近他。

  可下一秒。

  她看見了秦承德胸口上的名字。

  看見了那塊不斷吸取秦家人命氣的歸命玉。

  也看見了自己被深深刻進皮肉里的三個字。

  她的腳步停住。

  眼眶一點點泛紅。

  眼前躺著的。

  是從小最疼她的爺爺。

  也是拿秦家幾代人的命,換來三代富貴的人。

  她不知道該恨。

  該難過。

  那些年秦承德對她的疼愛里。

  究竟有沒有一刻想過。

  有一天,她的名字也會被刻在這裡。

  陳不凡走到棺前。

  沒有碰屍體。

  目光掃過那些文字。

  「不是名單。」

  秦若雪問:

  「是什麼?」

  「歸命帳。」

  陳不凡看向發黑的名字。

  「發黑的。」

  「人已經死了。」

  視線移向被划去的名字。

  「劃掉的。」

  「屍體已經歸坑。」

  最後。

  他看向那些仍在滲血的字。

  「還在流血的。」

  「人還活著。」

  秦三爺立即尋找自己的名字。

  很快。

  他在秦承德左肋看見了三個血字。

  【秦承禮】

  鮮血正沿筆畫緩緩滲出。

  秦三爺下意識按住自己的左肋。

  同一位置,驟然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陳不凡盯著秦承德胸前的黑命紋玉佩。

  「這個就是當年老照片中黑衣男人胸前的玉。」

  「這是歸命玉。」

  「秦家後人的命氣被抽回來。」

  「先過這塊玉。」

  「最後全歸他。」

  他抬頭看向秦若雪。

  「秦家拿三代富貴。」

  「他拿秦家三代人的命。」

  秦若雪盯著棺中老人。

  「所以秦家每死一個人。」

  「他就更接近活過來一次。」

  話音落下。

  秦承德僵硬的胸口,忽然向上抬了一下。

  讓那塊歸命玉隨之起伏。

  本是晴朗的夜空,烏雲密布。隱隱有天雷作響。

  黑棺右側。

  那隻黑漆木匣始終沒有打開。

  陳不凡懷中的《天命錄》卻越來越燙。

  書頁被他按住。

  仍在掌心下不斷震動。

  沙。

  木匣里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同時看向木匣。

  就在這一刻。

  棺中的秦承德。

  十根被銅釘貫穿的手指。

  同時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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