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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棺材裡的人在呼吸

2026-08-08 22:26:32 作者: 爾東不凡

  棺中。

  秦承德被銅釘貫穿的右手食指,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

  第二根。

  第三根。

  十根枯瘦手指同時繃緊。

  銅釘與指骨摩擦。

  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秦三爺後退半步。

  臉上剛恢復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

  「他動了?」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盯著黑棺。

  秦承德胸口的黑色壽衣,緩緩抬起。

  停頓片刻。

  又慢慢落下。

  一起。

  一伏。

  秦若雪站在棺邊。

  眼眶仍舊泛紅。

  她明知道裡面躺著的已經不是記憶里那個護著她、教她看帳、替她擋下家族責罰的老人。

  可看到秦承德胸口起伏的一刻。

  她還是本能地向前邁了一步。

  「爺爺……」

  聲音很輕。

  幾乎剛出口,便被她自己壓住。

  陳不凡抬手擋在她身前。

  「別過去。」

  秦若雪停下腳步。

  「他......醒了?」

  「沒有。」

  陳不凡盯著秦承德胸口的歸命玉。

  暗綠色玉面上。

  一道道黑紋正在緩慢遊動。

  像無數細小血管。

  每遊動一次。

  秦承德身體上那些仍在滲血的名字,就會深上一分。

  與此同時。

  東側石牆後。

  幾名剛剛被救下的秦家人同時捂住胸口。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秦若雪也感到心臟猛地一緊。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細線。

  從她胸口延伸出去。

  另一端。

  正連著棺中秦承德心口那三個字。

  【秦若雪】

  「他不是在呼吸。」

  陳不凡看向秦家眾人。

  「是在吃你們的命。」

  秦若雪眼中的那點動搖,被這一句話強行拉回現實。

  她看著秦承德。

  悲傷沒有消失。

  卻被更多複雜情緒壓在了下面。

  眼前的人是她爺爺。

  是從小對她最好的人。

  也是把她的名字刻進自己身體,準備連她的命一起收走的人。

  她不知道秦承德生前究竟知不知道這一切。

  更不知道那些疼愛是真是假。

  可現在沒有時間讓她問了。

  楚知行迅速轉身。

  「喬小滿。」

  「在!」

  喬小滿手中三枚封煞釘同時亮起。

  「鎖歸命玉。」

  「先別碰屍體。」

  「明白。」

  她踩上石台。

  鞋底剛落下,黑棺下方的銅線便猛地震動。

  喬小滿低頭看了一眼。

  「怎麼?」

  「還想咬我?」

  她手腕一翻。

  三枚封煞釘成品字形落向歸命玉四周。

  鐺!

  第一枚釘在棺首。


  第二枚釘入棺尾。

  第三枚直取歸命玉正上方。

  釘尖距離玉面只剩半寸時。

  秦承德十根手指同時一顫。

  歸命玉表面的黑紋驟然擰成一股。

  砰!

  第三枚封煞釘被直接彈飛。

  喬小滿側頭避開。

  釘身擦著耳邊飛過,深深扎入祖祠木柱。

  「脾氣還挺大。」

  她重新扣住兩枚釘。

  「老東西。」

  「活著的時候當老大,死了還想管全家?」

  羅天成已經蹲到石台裂口旁。

  定氣羅盤壓在掌中。

  四枚銅錢貼著裂縫依次落下。

  紅線迅速拉開。

  一頭纏住黑棺下方的銅柱。

  另一頭延伸向供桌後的舊坑。

  羅盤指針剛剛穩定。

  又被一股力量猛地拖向黑棺。

  「命氣主線不在一處。」

  羅天成抬頭。

  「舊坑是一條。」

  「秦家活人身上還有一條。」

  「這東西把每一個姓秦的,都當成自己的備用氣口。」

  陳不凡道:

  「先找最粗的。」

  羅天成看了一眼秦若雪。

  「最粗的就在她身上。」

  秦若雪沒有退。

  「怎麼斷?」

  「暫時斷不了。」

  陳不凡從懷中取出《天命錄》。

  古冊剛剛露出一角。

  黑漆木匣里再次響起翻頁聲。

  沙。

  《天命錄》猛地從他掌中向前掙了一下。

  像要自行飛向黑棺。

  陳不凡五指收緊。

  書脊上亮起一層淡白光芒。

  黑漆木匣表面的命紋也隨之浮現。

  兩股力量隔著半口棺材彼此牽引。

  秦承德胸口起伏的速度,突然加快。

  呼。

  吸。

  呼。

  吸。

  每一次「呼吸」。

  東側便有人臉色更白一分。

  楚知行走到黑棺另一側。

  右手重新壓住問北劍柄。

  「我壓住屍身。」

  「你斷歸命。」

  陳不凡看了一眼劍匣。

  匣口仍有細白劍氣緩緩溢出。

  「能壓多久?」

  楚知行看向棺中秦承德。

  「三十秒。」

  喬小滿忍不住道:

  「剛才那一劍這麼貴?」

  楚知行道:

  「問北斬的是屍潮。」

  「不是路邊的西瓜。」

  喬小滿噎了一下。

  「那快開始吧。」

  楚知行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二十八息。」

  說完。

  他將劍匣向下一壓。

  嗡——

  一道低沉劍鳴從匣中傳出。

  原本正在起伏的黑色壽衣驟然貼回秦承德胸口。

  十根輕輕顫動的手指同時僵住。

  歸命玉表面的黑紋也被劍意死死壓回玉中。

  楚知行沒有回頭。

  「現在。」

  陳不凡抬手按向《天命錄》。


  「夠了。」

  陳不凡立即開口:

  「鎮玄司撤人。」

  「秦家直系全部退到東牆後。」

  「旁系去前院。」

  「不要混在一起。」

  幾名執行員迅速行動。

  秦家人早已被接連發生的事嚇破膽。

  有人踉蹌後退。

  有人仍盯著棺中的秦承德,不肯離開。

  秦若雪轉過身。

  目光從人群中迅速掃過。

  「三叔不在。」

  「秦澤一家還在舊院。」

  「秦廣林的女兒剛才被送去醫療點。」

  「還有四叔家兩個孩子。」

  「應該在白棚後面。」

  她強迫自己不再看黑棺。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報出。

  沒有遺漏。

  她是秦家的家主。

  越是這種時候。

  越不能亂。

  鎮玄司執行員立即分頭尋找。

  就在最後一批秦家人準備撤離祖祠時。

  砰!

  祖宅西側突然傳來一聲爆響。

  緊接著。

  第二聲從後山方向傳來。

  砰!

  第三聲來自舊院排水溝。

  鎮玄司執行員腰間的警報器同時亮起紅光。

  【西側隔離線斷裂。】

  【後山封鎖符失效。】

  【地下通道檢測到活體進入。】

  楚知行抬頭。

  「外敵。」

  話音剛落。

  祖宅四周的夜色中,忽然飄起大片紙灰。

  灰白紙屑越過圍牆。

  穿過破碎迴廊。

  像一場從外面吹進來的雪。

  喬小滿抬手接住一片。

  紙灰落入掌心。

  上面還剩半個模糊的名字。

  她指尖一搓。

  紙灰立即燃起黑火。

  「不是紙人。」

  「上面有活人命氣。」

  後山方向。

  一道身影從樹頂躍下。

  落地時膝蓋微彎。

  身上掛著七八張寫有不同名字的白符。

  排水溝里。

  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緩緩爬出。

  她臉上的水妝被沖花。

  脖子後面卻貼著一張男人名字。

  祖宅側牆外。

  三道人影直接撞破磚牆。

  磚石飛濺。

  而供桌後的舊坑中。

  剛剛安靜下來的運屍通道里,也傳出了活人的腳步聲。

  一人。

  兩人。

  五人。

  十幾名穿著各異的術士,從秦家祖宅不同方向同時現身。

  他們有男有女。

  年齡不一。

  唯一相同的是。

  每個人身上都掛著不止一個名字。

  楚知行掃了一眼。

  「改命門。」

  最前方的中年男人笑了笑。

  抬手揭下胸口一張寫著【周遠】的名字。

  符紙離身的瞬間。

  他的臉迅速變化。

  鼻樑變窄。

  下巴拉長。

  身高也矮了半寸。


  短短數秒。

  已經像換了一個人。

  「楚組長。」

  「聽說問北出劍了。」

  「我們來得不算晚。」

  喬小滿嘖了一聲。

  「屍潮剛清完。」

  「你們又來送?」

  中年男人沒有看她。

  目光越過眾人。

  直接落在黑棺旁的黑漆木匣上。

  「守棺人已經歸命。」

  「該醒的,也快醒了。」

  陳不凡問:

  「你們來拿盒子?」

  「盒子要拿。」

  中年男人抬起手。

  身後十幾名術士同時取下腰間名字。

  「人也要留。」

  秦若雪身旁。

  一名負責保護她的執行員立即抬起鎮煞槍。

  槍口剛剛對準中年男人。

  砰!

  子彈穿過他的眉心。

  沒有鮮血。

  中年男人的腦袋在後仰中迅速變薄。

  五官褪去。

  皮膚化紙。

  最終只剩一張被打穿的紙人,緩緩飄落。

  真正的聲音卻從秦若雪身後響起。

  「先殺秦家家主。」

  秦若雪猛地回頭。

  剛剛還站在牆邊的一名秦家傭人,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他的後頸貼著一張陌生名字。

  右手握著一截黑色紙刃。

  直刺秦若雪心口。

  喬小滿腳尖一點。

  一枚封煞釘橫空飛過。

  噗!

  釘身貫穿傭人手腕。

  黑色紙刃脫手。

  傭人臉上的皮膚卻突然向兩側裂開。

  裡面沒有血肉。

  只藏著另一張摺疊紙臉。

  「借屍遮影。」

  喬小滿飛撲過去,一腳將人踹開。

  「活人身體裡塞紙人。」

  「你們這群傢伙現在越來越不講衛生了。」

  被踹飛的傭人撞上牆壁。

  身體還沒落地。

  胸口姓名符便自行燃燒。

  下一刻。

  他整個人化作一捧紙灰。

  真正的術士卻從供桌後方鑽出。

  手中紙刃直取黑漆木匣。

  楚知行劍匣一橫。

  砰!

  紙刃撞在匣面。

  術士虎口炸裂。

  整條手臂被殘留劍意震得鮮血淋漓。

  他卻沒有後退。

  反而撕下肩頭另一張名字。

  啪!

  受傷身體瞬間化紙。

  而舊院中。

  一名原本倒在地上的鎮玄司執行員突然站了起來。

  肩膀上的傷勢消失。

  手中多出同樣的黑色紙刃。

  「假名替死。」

  羅天成四枚銅錢同時飛出。

  紅線在半空交錯。

  一把纏住那人的四肢。

  「換名字可以。」

  「換命不行。」

  「給小爺定住!」

  紅線驟然繃緊。

  那人身上數張名字同時亮起。

  一道道人影從他身體四周閃過。


  有老人。

  有女人。

  還有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孩子。

  每一道影子都像是他。

  又都不是他。

  羅天成臉色一沉。

  「一個人掛了九個假名。」

  「比我還怕死。」

  四周紙灰驟然加重。

  數名改命門術士同時沖向黑棺。

  另外幾人則直撲東側撤離的秦家人。

  「護人!」

  楚知行一聲令下。

  鎮玄司執行員迅速結成防線。

  鎮煞槍連續開火。

  砰砰砰!

  子彈擊穿一道道人影。

  打碎的卻全是寫著假名的紙身。

  真正的術士在屍灰、紙人和倒地屍骸之間不斷轉移。

  剛剛出現在前院。

  下一秒便從屋頂落下。

  普通執行員根本無法鎖定本體。

  喬小滿連續甩出數枚封煞釘。

  鐺鐺鐺鐺!

  封煞釘落在祖祠四角。

  釘身之間拉出數條細白鎖線。

  「愛換是吧?」

  「我把路全釘死。」

  兩名術士剛要借紙換位。

  身體便被白線從半空逼出。

  羅天成緊跟著甩出銅錢。

  紅線穿過他們腰間姓名符。

  將兩人死死鎖在地上。

  「姓名亂。」

  「命氣可不亂。」

  「找你們這點破綻。」

  「還用不著看身份證。」

  兩名術士同時撕下名字。

  身體化紙。

  卻沒有像之前一樣消失。

  所有紙片都被紅線牢牢串住。

  真正的肉身從三丈外跌了出來。

  喬小滿眼睛一亮。

  「老羅。」

  「這次有點東西。」

  羅天成頭也不回。

  「把『有點』去掉。」

  「後面再加一句天才。」

  陳不凡站在黑棺前。

  目光掃過不斷換位的術士。

  這些人身上的名字雖然多。

  可每次替換身份時。

  心口都會有一根極細命線短暫顯露。

  那才是他們真正的命名節點。

  只要斷掉。

  再多假名也沒用。

  陳不凡抬起右手。

  指尖夾住一張鎮名符。

  可就在他準備出手的瞬間。

  秦承德胸口突然再次抬起。

  這一次。

  比剛才更高。

  歸命玉黑光大盛。

  黑漆木匣里。

  連續傳出三次翻頁聲。

  沙。

  沙。

  沙。

  陳不凡動作一頓。

  中年男人的笑聲從屋頂傳來。

  「陳不凡。」

  「你是守棺。」

  「還是救人?」

  數名邪術師同時改變方向。

  一半沖向黑棺。

  一半撲向秦家人。

  最前方那人更是直接撕碎胸口全部姓名符。

  九張不同面孔同時從身體裡分離。

  朝九個方向衝去。


  「選吧。」

  「你只能攔一個。」

  陳不凡眼神一冷。

  鎮名符正要飛出。

  轟隆隆——

  祖宅上空。

  忽然傳來沉重轟鳴。

  聲音由遠及近。

  越來越響。

  所有白幡同時被狂風壓低。

  屋頂碎瓦不斷震落。

  正在交手的眾人下意識抬頭。

  一架通體漆黑的運輸機,貼著秦家祖宅上空低空掠過。

  機身兩側。

  鎮玄司銀色徽記在探照燈下驟然亮起。

  機艙門打開。

  十幾道人影站在門邊。

  沒有任何停頓。

  同時躍下。

  呼——

  一張張黑色降落傘在夜空展開。

  可他們人還沒有落地。

  數枚銀色彈頭已經先一步從高空墜下。

  精準落向祖宅各處的紙命替身。

  轟!

  第一枚爆開。

  銀白電弧瞬間爬滿紙人全身。

  紙身上的姓名符同時燃燒。

  轟!

  第二枚落入舊院。

  三名正在換位的邪術師被直接從紙灰中震了出來。

  轟!

  第三枚炸在祖祠側牆。

  大片紙命替身當場粉碎。

  頭頂運輸機呼嘯而過。

  一個戴著戰術墨鏡的男人沒有等降落傘完全撐開。

  直接解開傘扣。

  整個人從百米高空加速墜下。

  腰間裝置驟然噴出兩道藍色氣流。

  轟!

  他穩穩落進祖祠前院。

  黑色長風衣在氣浪中向後揚起。

  落地姿勢很帥。

  只有右腳出了點問題。

  那隻擦得發亮的昂貴皮鞋。

  整個陷進了黑泥里。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頓時黑了。

  「誰給的坐標?」

  「回去扣績效。」

  他說完。

  拔出右腳。

  這才抬起頭。

  隔著戰術墨鏡,看向祖祠前的楚知行。

  嘴角慢慢揚起。

  「楚組長。」

  「幾天不見。」

  「你怎麼混的需要我空降救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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