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人工增雨火箭鑽進雲層。
尾焰短暫照亮半邊夜空。
幾秒後。
雲中傳來一聲沉悶爆響。
大片催化劑在強對流雲團內部散開。
原本緩慢移動的黑雲開始翻滾。
一道道灰白雲氣彼此擠壓。
遠處雷聲接連響起。
咕隆隆——
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雲層深處緩緩醒來。
顧驚鴻站在後山備用控制室外。
面前懸著三塊半透明工程屏幕。
風場。
電場。
雲層高度。
一串串數據不斷刷新。
顧驚鴻抬頭看了一眼秦家祖宅。
祖祠屋頂。
六架系留無人機同時升空。
嗡——
機腹下方。
一卷卷細得幾乎看不清的金屬引雷絲迅速展開。
無人機呈六角形懸停在祖祠上空。
金屬絲彼此連接。
形成一條從雲層下方延伸至屋頂的高空導電通道。
地面上。
數台脈衝電離裝置同時啟動。
藍色電弧在設備頂端不斷跳動。
負責工程監測的六組執行員快速匯報：
「屋頂引雷節點完成。」
「地下八柱接入監控。」
「後山泄流位重構完成。」
「第二絕緣隔離帶閉合。」
顧驚鴻看了一眼立體線路圖。
所有節點都已變成綠色。
「準備第一次低功率測試。」
祖祠前。
陳不凡一直沒有看天空。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
一道拇指粗的主銅纜，從舊坑方向穿過祖祠磚土，最終接入黑棺石台下方。
陳不凡看得出，銅纜外面還纏著一層極細的黑色命氣。
像某種貼著銅線生長的血管。
每當雲中出現一次電荷波動。
那層黑氣便會向黑棺方向收縮一次。
羅天成蹲在旁邊。
定氣羅盤壓在地面。
指針沒有指向天空。
而是一直指著銅纜。
「雷還沒落。」
「這條線先活了。」
陳不凡道：
「斷了它。」
羅天成撇了撇嘴：
「大哥，我不是你的小弟，別總命令我。」
他還是從口袋裡取出四枚銅錢。
沿著主銅纜兩側依次落下。
紅線穿過錢孔。
迅速拉成一座小型斷氣陣。
雙手一合。
「南派羅家，斷氣陣。」
「斷！」
八枚銅錢同時立起。
紅線向內收緊。
纏在銅纜外的黑色命氣被硬生生勒出一道缺口。
陳不凡手中鎮命符隨之落下。
符紙貼住銅纜。
白火沿著表面一閃而過。
噗！
那層黑色命氣瞬間斷裂。
旁邊早已準備好的三組執行員抬起液壓鉗。
咔嚓！
主銅纜被從中間剪斷。
斷口火星四濺。
後山控制室里。
六組線路圖上的祖祠導電通道立刻變紅。
【主線路中斷。】
【目標導電路徑丟失。】
顧驚鴻看向屏幕。
「誰動的線？」
楚知行站在控制室入口。
「我允許的。」
顧驚鴻轉頭看他。
「現場處置權在六組。」
「但是你們的線路有問題。」
「所以我切了。」
顧驚鴻看了楚知行兩秒。
沒有立刻發火。
只是按住耳邊通訊器。
「工程一隊。」
「確認斷口。」
前院。
一名六組執行員迅速蹲下。
檢測探頭貼近銅纜兩端。
「物理線路完全斷開。」
「沒有殘餘導電連接。」
顧驚鴻調出新的模擬線路。
「很好。」
「正好排除舊主纜風險。」
「六組使用獨立線路。」
他沒有堅持修復裴照夜留下的銅纜。
反而直接將其從系統中剔除。
楚知行眉頭微皺。
顧驚鴻看見了。
「怎麼？」
「你們切線。」
「我同意。」
「還有問題？」
楚知行沒有回答。
羅天成臉色已經變了。
那條被斬斷的黑色命氣，並沒有消散。
銅纜左側斷口。
一根比頭髮還細的黑線緩緩伸出。
像某種試探空氣的蟲足。
右側斷口同樣長出一根。
兩根命線隔著半米距離。
一點點向彼此靠近。
陳不凡抬手甩出第二張鎮命符。
啪！
符紙貼在兩根命線之間。
白火驟然燃起。
兩根黑線被燒得向後縮了一截。
可下一秒。
秦承德十指上的銅釘同時震動。
嗡——
棺中老人胸口向上一抬。
那兩根命線驟然繃直。
直接穿過白色符火。
在半空重新接到一起。
啪。
鎮命符從中間裂開。
兩截銅纜明明還相隔半米。
六組檢測設備上的電流通道，卻再次亮起。
【異常導電路徑恢復。】
【未檢測到物理連接。】
負責檢測的執行員愣住。
「顧組。」
「銅纜沒接上。」
「但線路恢復了。」
顧驚鴻啟動飛行噴氣裝置，從後山控制室快速飛回祖祠。
蹲在斷口旁。
親手用絕緣探頭掃過命線位置。
設備上沒有圖像。
只有極其微弱的異常電場。
他伸手靠近。
陳不凡道：
「別碰。」
顧驚鴻的手停在半空。
那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黑線，忽然朝他的指尖抬了一下。
顧驚鴻立即收手。
黑線重新垂落。
他站起身。
臉上的輕鬆少了幾分。
「獨立線路繼續。」
「舊線路保持斷開。」
六組執行員遲疑了一下。
「但異常通道……」
「實時監測。」
顧驚鴻打斷。
「它能重新連。」
「就說明它也能被測出來。」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測出來以後呢？」
「再切一次。」
顧驚鴻道：
「一條路不夠。」
「六組從不只準備一條。」
祖祠屋頂。
一名六組執行員已經將臨時引雷針豎起。
兩米多長的銀色針身穿過舊銅網。
直指天空。
針尖不斷跳出藍白電弧。
喬小滿抬頭看了兩秒。
腳尖在石柱上一點。
整個人借力躍上屋頂。
「你幹什麼？」
屋頂執行員立即端槍。
喬小滿雙手一揚。
數枚封煞釘同時飛出。
鐺鐺鐺鐺——
封煞釘圍繞引雷針落下。
釘身之間迅速拉出一圈白色封煞線。
正在跳動的電弧瞬間熄滅。
引雷針表面泛起一層灰白。
像被什麼東西封住了氣口。
顧驚鴻仰頭。
「喬小滿。」
喬小滿踩著屋脊蹲下。
「顧組長。」
「叫你姑奶奶幹什麼？」
「當著我的面，這麼華麗地擅自破壞六組設備。」
「任務結束以後，賠。」
喬小滿哼了一聲。
「你先活到任務結束再說。」
顧驚鴻沒有與她爭。
只是抬手一揮。
「空中備用方案。」
懸在祖祠周圍的六架無人機同時拔高。
機腹打開。
六根數百米長的超細導電絲在夜風中迅速拉直。
無人機向中央靠攏。
將金屬絲末端鎖定在黑棺上方。
被封住的引雷針徹底失去作用。
可祖祠上空。
一條新的高空引雷通道已經形成。
喬小滿看了看無人機。
又看向顧驚鴻。
「你備用方案挺多啊。」
顧驚鴻調整了一下手套。
「六組從不靠運氣工作。」
「開工之前，就會做好華麗的預案。」
喬小滿拔起一枚封煞釘。
正準備朝半空中的無人機甩去。
「下來。」
楚知行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喬小滿動作一停。
低頭看向他。
「楚隊？」
楚知行站在祖祠外。
目光落在顧驚鴻手中的權限終端上。
顧驚鴻抬手一划。
一份剛剛完成簽發的紅色文件，懸浮在眾人面前。
【秦家祖宅甲級異常事件。】
【雷電定向摧毀方案：批准。】
【現場核心處置權：第六組 顧驚鴻。】
【批准人：仇鎮山。】
顧驚鴻看向楚知行。
「看清楚了？」
「司長親自批准。」
「從現在開始。」
「祖祠核心區域，由六組全權處置。」
他收起權限終端。
「方案是我定的。」
「設備是我帶來的。」
「出了問題。」
「我負責。」
喬小滿仍蹲在屋頂。
手裡的封煞釘沒有放下。
「楚隊。」
「真讓他繼續？」
楚知行沉默片刻。
最終看向她。
「命令有效。」
「下來。」
喬小滿皺眉。
「可老大已經說了。」
「這道雷不能引。」
「我聽見了。」
楚知行道。
「但司長已經批准。」
「六組接管核心區域。」
「三組不再干預。」
喬小滿還想說什麼。
楚知行只說了兩個字。
「執行。」
喬小滿撇了撇嘴。
最終還是收起封煞釘。
從屋頂一躍而下。
落到陳不凡身邊。
她看向顧驚鴻。
「行。」
「到時候別說我們沒提醒你。」
顧驚鴻整理了一下戰術手套。
「六組做事。」
「從來不需要別人提醒。」
他轉身走向控制台。
「空中備用方案繼續。」
「啟動低功率測試。」
六架無人機迅速調整位置。
數百米長的超細導電絲在祖祠上方緩緩繃直。
地面脈衝電離裝置同時亮起。
一道道微弱藍光沿著設備向上傳遞。
負責監控的六組執行員快速匯報：
「空中引雷線路穩定。」
「無人機同步正常。」
「屋頂節點已繞過。」
「獨立電路運行正常。」
「地下八柱處於監控狀態。」
「後山泄流位正常。」
控制屏幕上。
所有節點依次變綠。
顧驚鴻看了一眼數據。
「提高至百分之三十。」
設備功率繼續上升。
藍色電弧沿著導電絲向祖祠上空延伸。
雲層中的電荷開始向六架無人機所在區域匯聚。
【引雷通道穩定。】
【預計偏差：十二米。】
顧驚鴻道：
「校正落點。」
六架無人機同時移動。
在空中重新排列。
屏幕上的落雷區域迅速縮小。
從整個祖祠。
縮小到黑棺所在的石台。
【預計偏差：三點七米。】
顧驚鴻仍不滿意。
「繼續。」
六組工程員重新計算風速和雲層移動軌跡。
無人機再次調整高度。
【預計偏差：零點九米。】
【目標鎖定：黑棺。】
顧驚鴻看向陳不凡。
「舊主纜已經切斷。」
「屋頂引雷針也被封住。」
「現在使用的是六組獨立線路。」
「地下八根銅柱，只負責監測和泄流。」
「雷會從空中落下。」
「擊中黑棺。」
「再從六組布置的線路導入後山。」
他指了指控制台。
「整個過程。」
「都在這裡。」
陳不凡沒有看屏幕。
只是盯著秦承德胸口的歸命玉。
隨著引雷設備功率上升。
覆蓋在玉面上的黑色屍氣，正在一點點收攏。
屍氣下面。
逐漸露出七道極細的雷痕。
每一道都從玉石邊緣向中心延伸。
七道雷痕彼此相接。
卻在最上方留下一個缺口。
像一隻尚未閉合的眼睛。
陳不凡中取出《天命錄》。
古冊自行翻開。
嘩啦啦——
書頁最終停在秦承德的名字上。
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跡，在雲中電光的映照下逐漸顯現。
【秦承德。】
【死後三年，入黑棺。】
【銅柱成骨，雷氣煉屍。】
【一雷洗皮。】
【二雷入肉。】
【三雷鍛筋。】
【四雷震髒。】
【五雷開竅。】
【六雷鎖魂。】
【七雷藏煞。】
最後一行。
只出現兩個字。
【八雷——】
後面的內容仍是一片空白。
控制台前。
一名六組執行員立即檢查黑棺數據。
「顧組。」
「目標屍氣正在下降。」
「下降速度持續加快。」
顧驚鴻調出檢測畫面。
秦承德身上的異常數值，的確正在迅速降低。
【屍氣濃度下降百分之十七。】
【下降百分之二十四。】
【下降百分之三十一。】
顧驚鴻將屏幕轉向陳不凡。
「你說他在等雷。」
「但數據說明。」
「引雷通道形成以後。」
「它正在被高空電場壓制。」
陳不凡道：
「不是被壓制。」
「是在往骨頭裡收。」
「設備沒有檢測到骨骼異常。」
顧驚鴻道。
羅天成站在一旁。
忍不住開口：
「你們的設備。」
「剛才也沒看見銅纜上的命線。」
顧驚鴻看了他一眼。
「看不見的東西很多。」
「但不能因為看不見。」
「就默認陳不凡說的一定正確。」
陳不凡合上《天命錄》。
「等雷落下。」
「你就知道了。」
顧驚鴻笑了一下。
「這一點。」
「我們意見一致。」
他按住通訊器。
「六組注意。」
「引雷設備提高至滿功率。」
「所有非必要人員撤出核心區域。」
「準備定向落雷。」
楚知行沒有再阻止。
「三組執行員。」
「協助六組清場。」
「秦家人撤到東側石牆外。」
「消防、醫療繼續後退。」
「所有人進入第二隔離線。」
命令迅速傳達。
秦家族人被分批帶離。
幾名被秦承德抽走大量命氣的人，也被醫療人員抬上擔架。
羅天成小跑到第二隔離線前。
八枚銅錢依次落地。
紅線迅速拉開。
形成一道臨時泄雷陣。
喬小滿也甩出全部十二枚封煞釘。
將秦家人圍在陣中。
「你這個能擋多少？」
她問。
羅天成抬頭看了看雲層。
「不知道。」
「那你還擺得這麼有自信？」
「陣可以沒把握。」
羅天成整理了一下衣領。
「人不能沒氣勢。」
祖祠核心區域很快被清空。
六組執行員也全部撤入預定掩體。
只留下自動控制設備和六架系留無人機繼續工作。
顧驚鴻站在第二隔離線內。
看著控制台上的數據不斷攀升。
【雲層電場強度達到預定值。】
【引雷通道穩定。】
【目標坐標鎖定。】
【預計落點：秦家祖祠黑棺。】
【預計偏差：零點六米。】
所有設備運轉正常。
所有數據都與六組的模型完全一致。
顧驚鴻嘴角重新揚起。
「我說過。」
「雷落在哪裡。」
「六組說了算。」
就在這時。
天空驟然一白。
轟隆！
一道雷光在雲層內部炸開。
整座秦家祖宅被照得亮如白晝。
六組控制台同時發出提示：
【雷擊路徑形成。】
【高能放電進入倒計時。】
【預計落點——】
祖祠立體模型瞬間變紅。
【秦家祖祠。】
顧驚鴻抬起頭。
戰術墨鏡中。
映出一道正在雲層深處成形的藍白雷光。
所有設備正常。
所有數據正確。
雷擊落點。
也和他計算的一模一樣。
他嘴角忍不住的揚起。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