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河上,月色被翻湧的烏雲徹底遮住。
顧長燼一身黑衣,踏在半空,憑虛御風,恍如仙人之色。
這一世的他不過二十歲,身形修長,面容年輕,手中那柄鎮魔刀更是雲州鎮魔司隨處可見的制式長刀。
若不是身後數百里河水已經被一刀劈開,怎麼看都不像一個能夠與滄瀾河伯正面廝殺的真武真人。
而在他的前方,河水轟然炸開。
一條長達數百丈的漆黑蛟龍從水底沖天而起。
頭生獨角,四爪踏水,鱗片之間不斷向外滲出幽藍妖氣。
正是那盤踞滄瀾河不知道多少年的滄瀾水君。
此前河中那些妖將、水妖,乃至它親自繁衍出來的龍子龍孫,已經被顧長燼一路殺了個乾淨。
如今整條滄瀾河,只剩它自己。
「顧長燼!」
滄瀾水君雙目血紅。
「你欺人太甚!」
顧長燼聽得一樂。
「你一頭吃人的妖魔。」
「跟我講欺人太甚?」
「你也算是人?」
滄瀾水君一時語塞。
下一刻,徹底暴怒。
「那便一起死!」
它龐大妖軀猛地鑽入河中。
轟!
整條滄瀾河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河床中抬了起來。
千里水脈同時震動,無數支流倒灌。
原本已經極為寬闊的河面驟然向兩岸膨脹。
一丈,十丈,數十丈!數百丈!
不過片刻,一道高達數百丈的水牆,已經沿著千里河道緩緩站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普通洪水,每一滴河水中都混著滄瀾水君的妖力。
真讓它壓下去,沿河那些普通城鎮連一息都撐不住。
「你不是要救人嗎?」
「那便救!」
「本君活不了。」
「這千里河岸的人族,也一個都別想活!」
話音落下。
百丈水牆轟然向兩岸傾倒。
顧長燼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找死。」
胸口那枚暗紅色真武印驟然亮起。
轟!轟隆!!
原本平靜的天地之氣像是被瞬間點燃。
方圓數百里內,山川、長風、雲氣乃至整條滄瀾河上方游離的天地之力,同時向顧長燼匯聚。
真武境,以自身之印烙天地,借天地之力為己用。
而顧長燼雖然才進入這一境不久,可對天地規則的理解,又豈是此界普通真武能夠相比?
根本不需要虛界,單單這具身體如今真武極境的氣血,加上他自身對於力量的掌控,便已經足夠了。
顧長燼一步踏出。
鎮魔刀斜斬。
轟!
暗紅氣血貫穿長空。
天地之力隨刀鋒匯聚,化作一道長達數十里的血色刀河。
滄瀾水君猛地張口。
億萬河水凝成一顆幽藍水珠。
水珠不過拳頭大小。
可出現的一瞬間,四周空間都被壓得微微扭曲。
「滄海珠!」
「鎮!」
幽藍水珠迎著刀光撞去。
兩股真武極境的力量正面相撞。
轟隆!
河面猛地下沉。
方圓數十里的河水被瞬間排空。
刀光也在這一擊下崩碎大半。
滄瀾水君眼中剛剛露出喜色。
顧長燼已經到了它頭頂。
鎮魔刀自上而下。
一刀斬在蛟龍獨角之上。
咔嚓!
獨角斷裂。
滄瀾水君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龐大蛟軀剛想重新鑽進水裡,顧長燼左手已經按在它頭頂。
血色真武印照耀長空。
天地之力像一座無形山嶽轟然壓下。
砰!
數百丈蛟龍之軀被硬生生從半空壓回河床。
「別動。」
「這一刀會很快。」
顧長燼右手抬起。
滄瀾水君終於怕了。
「等等!我可以離開雲州!」
「本君以後絕不………」
噗嗤!
刀光從蛟首掠過。
一顆巨大龍首滾入河中。
血水瞬間染紅大片河面。
真武極境妖魔。
滄瀾河伯。
死!
可事情還沒結束,失去滄瀾水君控制以後,那已經被推動起來的千里洪流根本沒有停下。
反而因為妖力崩散,徹底失控。
沿河一座小城上,數萬百姓已經全部跑上城牆,火把連成一片。
沒有人逃,因為根本沒地方逃。
遠處那道百丈高的水牆,在黑夜裡像一座正在向他們倒下來的山。
老人抱著孩子,女人緊緊抓著丈夫的手。
不少武者已經站到了城牆最前方。
可所有人都知道。
沒用的,這種洪流壓下來,都得死。
「來了……」
不知道誰喃喃了一聲。
水牆已經越過河堤。
下一秒,顧長燼的聲音再次響徹天地。
「雲州鎮魔衛,顧長燼!」
「今夜斬滄瀾河伯!!」
聲音滾過千里河岸。
無數人同時抬頭。
黑暗天空中,那道年輕身影踏空而立。
鎮魔刀上,蛟血還在滴落。
顧長燼抬起左手,真武印徹底顯化。
「諸位。」
「妖魔已死。」
「這水,自然也淹不了你們。」
轟!轟隆!
天地之力再次被強行抽動。
這一刻,哪怕遠在雲州府的真武真人,都能清楚感應到天地之氣正在瘋狂向滄瀾河匯聚。
一百里,三百里,五百里,最終竟覆蓋整個千里河道!
幾名正在趕來的真武強者臉色同時變了。
「瘋了?他想憑一人之力壓回千里洪水?!」
「如此揮霍天地之力,他的真武印會受損的!」
借天地之力,不代表沒有代價。
如此大範圍強行干預水脈,消耗的不只是氣血,還有自身烙刻在天地之間的真武根基。
嚴重一些,甚至會損傷壽元與未來武道。
可顧長燼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看見。
「給我……回去!」
轟隆隆!轟隆隆!
已經越過河堤的滔天洪流,竟然停住了。
百丈巨浪懸在無數城池、村莊前方。
距離最近的一座村子,甚至只有不到百丈。
所有百姓呆呆抬頭。
緊接著,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現。
那鋪天蓋地的河水,開始倒退。
像是天地間出現了一雙無形巨手。
將整條失控的滄瀾河重新按回原本的河道。
千里洪流,寸寸歸河,直到最後一道水浪重新越過河堤。
顧長燼的聲音,也再次傳遍雲州。
「今夜之後,雲州將永無妖魔之亂!!」
「這人族的將傾之勢……我來挽!!」
滄瀾河上空,數道身影已經悄然出現。
最前方,正是雲州鎮守真人。
他沒有看死去的滄瀾水君。
只是死死盯著夜空中那道年輕身影。
二十歲,真武極境。
還願意不惜損傷自身根基,強行壓下千里洪水,只為救一群普通百姓。
一個荒唐念頭忽然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難道……這是人族大勢衰落之前,自行孕育出的挽天傾之人?
可是!國師那邊不是早就已經……
雲州真人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而他身旁另外幾位真武,卻完全是另一種反應。
一名白髮老真人望著顧長燼,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只吐出一句。
「如此年紀!如此修為!」
「還有這等心胸。」
「我人族……復興有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