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氣氛剛剛緩下來，葉沉也還低頭站在原地。
顧長燼看著他，原本已經準備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然後事後再讓身外仙出手。
可下一刻，顧長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等等。」
葉沉原本準備離開腳步一頓，周圍剛準備散開的眾人，也紛紛停下，不知道這位仙官意欲何為？
顧長燼負手立於半空當中，朗朗開口說道。
「本仙官名下所領職權，恰好有巡查、審判一類。」
「因此手裡倒是有一件仙寶。」
「此寶沒什麼殺伐之能，卻有一個小用處。」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葉沉身上。
「若一地遭逢大變，而事後又沒有真正的大能出手抹去天地痕跡，便可借廢墟殘物，逆照當日之景。」
「既然你剛才說那塊碎片可能拿錯了。」
「不如再拿一塊出來，讓本仙官親自替你看看。」
這話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誰都沒想到，事情都已經鬧成這樣了，這位鎮焰仙官竟然還願意繼續替葉沉追查。
「這位仙官……脾氣也太好了吧？」
「換成別的大人物，因為一個元嬰被秘法當眾指到臉上，不一巴掌拍死都算仁慈了。」
「確實，不過葉沉這次明顯已經得罪了仙官。」
「可人家不但沒追究，還主動拿仙寶替他還原真相。」
「仙官不愧是仙官啊！，果然不是尋常大修能比的。」
一時間，剛才還有些微妙的風向，竟又變成了對顧長燼的讚嘆。
顧長燼聽著，神色平靜，心裡卻覺得很有意思。
當然，他突然來這麼一手，也不全是為了找樂子。
葉沉這小子明顯不太正常，身負仙脈，又有血道真仙的氣息，一路機緣不斷，怎麼看都有點天命苗子的意思。
直接一劍砍死，當然簡單。
可顧長燼忽然有些好奇。
這天命，到底是怎麼漲的？
一個原本只有幾分氣運的人，如果自己主動給他機緣，給他資源，給他敵人，再把他一次次推到險境裡，但是又險象環生。
天道會不會真的把更多氣運壓到他身上？
若會，那自己是不是能人為養出所謂的天命之子？
而後……再收割？
想到這裡，顧長燼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小壺。
這東西現在對他修行幫助不大。
可若拿去餵一個低境界修士，那可太好用了。
正好，先拿這葉沉試試。
至於眼下這一場，就當先看看，動搖一個天命苗子的因果和名望，會不會引起什麼變化。
另一邊，葉沉卻徹底愣住了，他有些不解的抬頭看向顧長燼，一時間竟不知道這位仙官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是已經說是誤會了嗎？
怎麼還要繼續查？
吊墜里，血老也沉默了幾息，隨後低聲道：「小心些，這人……老夫也有些看不透了。」
葉沉沒有回應。
他下意識的看向血塵道人。
血塵道人也微微皺眉。
說實話，他同樣不知道顧長燼想幹什麼。
可葉沉的血河仙脈，他是真的有興趣。
至少在外人眼裡，他方才那副欣賞完全不像假的。
可只有血塵道人自己知道，欣賞歸欣賞，但是一條頂級血道仙脈擺在眼前，自己一個修血道的大乘，會只想著收徒？
呵，那未免也把自己想的太乾淨了吧！
只不過如今人在仙宮體系里，他暫時也不可能明著做什麼。
但至少先把人留下來，再徐徐而圖之。
想到這裡，血塵道人緩緩點頭。
「仙官願親自替你查驗，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榮幸。既然如此，那你就再取一件當日之物吧。。」
葉沉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從儲物戒中取出另一塊灰黑色殘片。
這一次是一截已經燒得變形的青石瓦角。
「此物是晚輩從臨海城東街廢墟中所得，絕不會拿錯。」
說最後四個字時，他的聲音明顯重了一點。
顧長燼笑了笑，不以為然。
「好。」
袖袍一揮。
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落在掌中。
鏡框黑木，鏡面清亮。
怎麼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不過畢竟仙官提到是仙寶，那眾人自然是紛紛凝神望去。
血塵道人也下意識的凝神看去。
一息，兩息……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凝重。
看不透！沒有仙寶的應有的氣機，甚至沒有絲毫的天地靈氣波動？也沒有寶物的靈性？
這意味著什麼？
返璞歸真！大道無痕啊！
血塵道人眼底頓時多了一絲忌憚。
不愧是有名號的仙官啊，手裡的東西，果然不是自己能夠看懂的。
至於事實的真相……這確實就是一面普通鏡子。
只是顧長燼路上隨手從仙輦里拿的。
不過東西普通沒關係，拿它的人不普通就行了。
顧長燼指尖一點，一道赤紅微光沒入那截瓦角。
緊接著，一絲殘存氣機被牽引出來，緩緩落進鏡面。
嗡！
原本平平無奇的鏡子忽然亮起，一團白光在鏡中凝聚，隨後沖天而起。
高空之上，大片光影鋪開，像一張巨大的畫卷。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眾人的目光都被這畫卷里的畫面所吸引。
畫面里，一座人聲鼎沸的城池緩緩出現。
街道旁熱鬧的酒樓，絡繹不絕的行人，叫賣的商販，還有那城門上那三個清晰的大字，臨海城。
葉沉的呼吸猛地一滯。
真的是出事之前的臨海城！
畫面緩緩流轉，街邊有人吆喝，孩童追逐打鬧，酒樓的二層還有修士臨窗飲酒。
一切都和葉沉記憶里一模一樣。
「這…這…不愧是…仙家手段……啊」
周圍有人忍不住低聲感嘆。
「僅憑一塊廢墟殘片，竟真能逆照過去。」
「這鏡子竟然真的是仙寶！」
血塵道人同樣看得認真。
唯獨顧長燼神色平靜。
廢話！臨海城當時什麼樣，他自己還能不知道？
畫面繼續向前。
很快，一道年輕身影出現在長街之上，葉沉。
周圍眾人立刻將視線投向現實中的葉沉，因為眾人清晰的記得，葉沉之前是說自己出海了，那這？
葉沉自己也愣了一下，沒記錯的話，當日自己不是出海了嗎？為何會出現在街道上？
可畫面里的他也只是正常走在街上，似乎沒什麼不對。
直到他走進一條偏僻小巷，腳步忽然停住。
地面上，靜靜躺著一枚漆黑的戒指。
畫面中的葉沉低頭看了片刻，隨後彎腰，將戒指撿了起來。
現實中的葉沉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我沒有……」
話還沒說完。
畫面里那枚漆黑戒指忽然微微一亮。
緊接著，一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從高空影像中傳了出來。
那是葉沉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也帶著幾分明顯的心動。
「血老，若只是獻祭這一城的人……會不會影響我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