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道盟，昔日玄陽宗主峰，如今早已成了整個西荒真正的權力中心。
然而，道盟大殿內的氣氛卻有些壓抑。
白玄幽坐在上首左側，臉色平靜。
而在他對面的萬骨道人一身黑袍，身後，還站著七八名氣息陌生的修士。
有元嬰，也有化神，雖然一個個都收斂著氣息，可白玄幽只是看上一眼，便知道這些傢伙大多不是人，而是妖族。
萬骨道人如今連遮掩都懶得遮掩多少了。
「白道友，老夫已經說得很明白。」
「顧長燼失蹤這麼多年，赤淵秘境當年又炸成那副模樣。」
「中州大羅天域十大宗門進去的人，都全滅了。」
「還有其他大勢力進去的強者，同樣沒有人出來，你還不明白嗎？」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該不會真覺得，那顧長燼還能活吧？」
白玄幽抬起眼皮。
「盟主死沒死，輪不到你來定。」
萬骨道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還叫盟主？」
「白玄幽，你也該醒醒了。」
赤淵秘境大爆炸以後，妖族那邊同樣損失慘重。
可隨著後續消息不斷傳來，他們也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秘境出事了，裡面的人都死絕了。
尤其顧長燼此後再也沒有回過西荒。
在萬骨道人背後的妖族看來，這位橫空出世、強行整合整個西荒修真界的顧道君，大概率已經死在了時空亂流中。
最開始，萬骨道人還不敢動，等了一年，又等了幾年。
直到妖族其他幾處開拓修真界的布局都已經開始收網，他這裡卻還被白玄幽壓著。
上面終於不耐煩了。
西荒道盟這麼好的架子。
那顧長燼既然沒了，自然該換個主人。
萬骨道人緩緩起身。
「最後一次。」
「今日天黑之前。」
「我要西荒道盟的盟主大印。」
「道盟巡天衛、鎮妖寶庫、七宗調令，也全部交出來。」
白玄幽眯起眼睛。
「若是不交呢？」
萬骨道人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白玄幽，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那從明日開始，西荒道盟，也就沒必要再有兩個副盟主了。」
說完，他帶著身後一眾修士轉身離開，臨出大殿之前，又輕飄飄補了一句。
「白道友。」
「老夫勸你一句。」
「再說了，你一個白骨妖狼族的，何必真替一個死人賣命？」
大殿門緩緩關閉，白玄幽坐在原地，許久沒動，直到所有氣息遠去，他才冷笑一聲。
「死人？」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
他的真靈根基本就繫於萬妖門。
無論是他，還是撼山魔猿，能夠在主世界擁有真正肉身，本就是顧長燼以歸一道元重塑。
顧長燼若真死了，他們倆百分百也死定了。
更別說不久前，他才暗中與撼山魔猿見過一次。
那猴子活蹦亂跳，一棍子下去，能把一座山拍平。
兩人都活得好好的，那位主上怎麼可能死？
所以這些年，無論萬骨道人怎麼試探。
白玄幽始終只認一個人。
西荒道盟盟主，顧長燼。
只是……白玄幽抬眼看向大殿之外，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這些年西荒的情況，確實越來越差了。
最開始，顧長燼整合七宗，建立巡天衛，設立道功體系，整個西荒被真正擰成一股繩。
沒有大宗之間常年的消耗，資源能夠互通，一些原本沒有門路的散修，也能靠道功換取功法和丹藥。
短短几年，西荒竟真冒出不少好苗子，甚至有人私下感嘆。
若再給西荒百年，這裡未必不能真正脫離開拓修真界的底子。
可這一切，從赤淵秘境出事以後，便開始變了。
先是萬骨道人背後的妖族開始加大滲透，最開始只是一些金丹、元嬰的妖族，後來連化神妖族都開始悄悄進入西荒。
有的偽裝成人族散修，有的直接與那些中小宗門合作，還有一些大宗內部，本來就被妖族埋了釘子。
沒有顧長燼坐鎮以後，這些東西一下子全冒了出來。
更麻煩的是，妖族已經不滿足於暗中布局。
西荒這些年新冒出來的人族天驕，死了不少。
有特殊體質的，有特殊血脈的，還有一些剛剛展露頭角，就莫名其妙消失。
後來白玄幽才查明，其中一部分，被吃了。
對妖族而言，人族的一些特殊血脈同樣是大補之物。
還有一部分則乾脆投向妖族，修妖法，煉妖血，把自己變成半妖。
這些人反而成了妖族滲透西荒最好用的一批刀。
殺起人族來，他們下手的甚至比妖族更狠。
偏偏西荒還很難求援。
這裡本就是人族疆域最外圍的一批開拓修真界。
像這樣的地方，多得數都數不清。
今日向外開三千里，是一處新修真界。
明日又有宗門帶著修士繼續向荒域深處擴張。
一座座開拓修真界，像樹枝一樣不斷往外長。
人族中心那些真正的大勢力，哪裡管得過來？
大羅天域、其他人族大域，本身就已經足夠龐大。
更別說如今黃金盛世將至，躍仙門即將現世。
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不是在閉關，就是在謀劃自身大道。
誰會為了一個偏遠西荒，專門出來走上一趟？
真派一尊真仙下來，當然很快能掃乾淨。
問題是……這些浩如煙海的開拓修真界，值得一尊真仙出手嗎？
白玄幽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就是現實，沒有足夠價值，就沒人管你死活。
這些年，他與撼山魔猿能保住道盟主體不散，已經很不容易。
可現在萬骨道人顯然準備徹底撕破臉了。
天黑之前……
白玄幽眼神微冷。
真打起來，大不了叫撼山那猴子回來。
至於輸贏，打過再說。
正想著，白玄幽神色忽然一變。
他猛地抬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
大殿中央多了一個人。
白衣，黑髮，身形年輕，沒有半點修煉過的氣息，就那麼安靜站在那裡。
可白玄幽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刻。
砰！
這位在西荒道盟執掌大權數十年的副盟主，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跪倒在地。
「主上！」
聲音都有些發顫。
顧長燼低頭看了他一眼。
「起來吧，這些年，倒是辛苦你了。」
白玄幽猛地抬頭。
他剛想說什麼。
顧長燼卻已經擺了擺手。
「不必說。」
從這具身外仙真正踏入西荒的那一刻開始。
很多事情，他就已經知道了。
真仙極限的神念鋪開，所有的事情就清清楚楚了，哪裡還需要白玄幽一件件的給他匯報？
顧長燼緩緩抬眼，目光像是穿過大殿，掃過整個西荒。
幾十年變化的盡收眼底。
片刻後，忽然笑了。
「看來老夫不在的時候。」
「這西荒……確實熱鬧了不少，是吧，這位來自妖族的道友？」
此言一出，白玄幽背後頓感一涼，不知何時，大殿竟然出現了另一尊全身籠罩在不知名光輝當中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