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
顧長燼的話音剛落下,大殿之中,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白玄幽猛地抬頭,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不知何時,大殿另一側竟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渾身籠罩在一層說不清顏色的仙輝里。
明明就站在那裡,可白玄幽只是看了一眼,腦海里關於對方的印象便開始迅速模糊。
高矮,身形,甚至站在哪裡,轉眼便記不清了。
白玄幽心中一寒。
大殿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人?
自己竟然直到對方主動開口,才意識到他的存在!
「這方天地,什麼時候又多了道友這樣一位人物?」
仙輝中的存在輕笑了一聲。
「偏偏此前毫無痕跡,當真是有趣。」
顧長燼站在原地,神色沒有多少變化。
真仙極限,至少眼前顯露出來的層次,與自己的身外仙相差無幾。
可又不完全一樣。
那種感覺………似乎與仙宮那群試圖占據天地本源位置的老傢伙有些相似,卻又沒有那麼直接。
下一刻,對方伸出一隻手,隨意往前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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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大殿前方的空間像一層薄紙,被輕輕劃開一道尺許長的縫隙。
縫隙後面並不是往常純白的虛空,而是出現了山和霧,宛如一番小天地,
一座立於高峰之上的小亭,四周皆是翻滾的雲海,偶爾有山尖從雲層之中探出,若隱若現。
那亭子便立在最高處,顯得古樸寧靜,亭檐下掛著一塊木匾。
上書三個字,迎客亭。
顧長燼只看了一眼,眸光便微微動了動。
這三個字………有點意思。
自己明明完全不認識其字跡、字形,但是卻能通曉其義。
而且看久了以後,偏偏又會讓人產生一種自己已經站在亭外的錯覺。
亭中擺著一張石桌,兩方石椅,桌上還有一隻青色茶壺。
此刻竟自行微微傾斜,熱茶順著壺嘴流入杯中。
隔著那道空間裂縫,顧長燼甚至像是真聞到了一縷清淡茶香。
要知道,此時自己的身外仙可是達到真仙級數,能玩這種把戲,有意思。
「道友,既然遇上了,不妨進去一敘?」
仙輝中的存在伸手示意。
顧長燼笑了笑。
「客隨主便,道友先請。」
「本座稍後便來。」
對方似乎也不在意,一步邁出,身體便融入裂縫後的雲海。
隨後,那道空間裂縫竟沒有合攏,只是安安靜靜的懸在大殿裡。
白玄幽依舊跪在下方,整個人繃得極緊。
顧長燼低頭看了他一眼。
「不必緊張。」
「西荒的事情,你自己處理。」
話音落下,指尖微微一彈,一粒米粒大小的白色仙光落下。
白玄幽還沒反應過來,那點光已經融進眉心。
下一刻。
轟!
他體內那具由歸一道元重塑而出的肉身猛地一震。
原本屬於化神層次的氣息開始暴漲。
不過頃刻便突破了返虛。
然後繼續往上,體內的血肉、骨骼、經脈像是本就有一層更高的結構,只是過去一直沒有被徹底打開。
短短數息,氣息轟然越過返虛,踏入合體!
白玄幽自己都呆住了。
「主……主上?」
就像……這具身體本來就應該這麼強。
顧長燼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白玄幽也好,撼山魔猿也好。
當初都是自己從萬妖門中的真靈重塑而來。
現在這具身體本質上本就帶著他的手筆。
歸一道元塑肉身,萬妖門承真靈。
說白了,與其把白玄幽當成正常修士,不如把這副身體看成一種極其特殊的道軀。
正常修士想從化神一路修到合體,當然難。
可一具本就由他親手塑造的道軀,增強一下承載層次而已,沒那麼複雜。
「萬骨道人那邊。」
「還有西荒這些年混進來的妖族。」
顧長燼淡淡道。
「處理乾淨。」
白玄幽眼神一厲。
方才被萬骨道人逼到臉上的那股憋屈,在這一刻徹底散了。
合體,如今整個西荒,還有誰能壓他?
「屬下明白!」
顧長燼點點頭,這才一步邁入裂縫。
……
雲海翻滾,顧長燼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迎客亭外。
仙輝中的那道身影早已坐下。
一杯熱茶恰好斟滿。
「道友來得正好。」
「請。」
顧長燼沒有客氣。
徑直落座。
可意識卻在進入此地的一瞬間,已經掃過四周。
不是幻境,也不是單純的空間術法。
這座山,這片雲海,乃至這座亭,都是真實存在的。
只是它們並不在主世界正常空間之中,更像是一塊被從某個完整天地上裁下來的世界碎片。
而這座迎客亭,便是整個世界碎片最核心的位置。
有點意思。
顧長燼端起茶杯,卻沒有急著喝。
若把正常天地看作一層,虛空便是依附其外的另一層。
眼前這塊世界碎片,就像一艘停在虛空里的船。
不需要真正落入哪一片疆域。
只要主人願意。
便能從不同地方打開一道門。
把客人請進來。
至於這塊碎片後面究竟還連著什麼……
顧長燼順著那一點隱晦聯繫感應過去。
什麼都沒有,顯然對方根本沒準備讓人順藤摸瓜。
「好手段。」
顧長燼笑了一聲。
對面那人也笑了。
「些許趕路歇腳的小把戲。」
說著,籠罩在其周身的仙輝緩緩散去。
一張面孔逐漸顯露。
顧長燼眼神閃過一絲驚詫之意。
因為無他,這張臉自己見過。
或者準確來說,是自己在銀瞳古猿的記憶里見過。
也就是所謂的那位高高在上,一言足以決定無數妖族生死的妖族聖君。
可眼前這人……絕對不是妖族聖君。
像是什麼更加古老的存在,借著妖族聖君這具身體,坐在了自己面前。
對方顯然捕捉到了顧長燼那一瞬間的神色。
「看來道友見過這副模樣。」
他輕輕晃了晃茶杯。
「倒也正常。」
「下面那些小傢伙,有時候喜歡借我的名頭做事。」
「此前那位顧道友……」
他頓了一下。
目光落在顧長燼身上。
「似乎也與妖族打過不少交道。」
「如今看來,那位顧道友,多半也只是道友放在外面的一道化身?」
顧長燼沒有承認或者是否認,只是笑了笑,不說話。
在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又有多少底牌的老東西面前。
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時候。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說。
對方也顯然把顧長燼的沉默理解成了另一層意思。
他看著顧長燼片刻,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探究。
「只是有一點,我確實想不明白。」
「道友究竟出自哪一族?」
「本界有名有姓的大族,我縱然不敢說全部知曉,可到了道友這般層次,總不至於一點痕跡都沒有。」
顧長燼聞言,自己反倒微微一愣。
哪一族?
他還真沒想過。
身外仙本就是實界規則凝聚出來的規則道軀。
無父無母,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族群血脈。
硬要說的話……倒真有點像天地自己生出來的東西。
顧長燼想明白這一點後,只是端起茶杯,微微一笑,然後搖頭,依舊什麼都不說。
對面那人看著這一幕,目光卻慢慢變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一個可能。
「沒有血脈體質,沒有父母親族,但是卻天地孕靈,道生而形……」
他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隨後,輕輕吐出兩個字。
「原來道友是靈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