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亭中,那人說出這靈族以後,目光便落在顧長燼身上。
同時,眼底深處,一絲熱切一閃而過。
顧長燼端著茶杯,神色不變。
畢竟在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東西面前,說話十句里能有幾句是真都不好說。
對方是在試探他?
還是故意露出一點破綻,讓他察覺?
誰知道呢?
反正不懂就笑,笑完就搖頭,裝高深莫測就完了。
而顧長燼這一笑落在對方眼裡,似乎便成了默認。
那人臉上的神色明顯緩和了不少,就連原本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也多出了一些真正面對同層次存在時的熱情。
「難怪了,若是那天地孕生的靈族,倒也說得過去。」
他端起茶杯。
「道友既不願提來歷,那我也不便多問了。」
「不過既然今後要打交道,總不能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說到這裡,那人周圍最後一點仙輝散盡。
「世間後來的生靈,都稱我一聲妖祖。」
「若論根腳……我應當算是這方天地誕生的第一隻妖。」
顧長燼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妖祖?
這倒真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自己加入那玄都太一道宗,以及後來加入仙宮之後,可沒少翻此界的古籍。
尤其是在玄都太一道宗祖庫里,更是看過不少黃金紀元以前的東西。
妖族自然有關於妖祖的記載。
天地初開之後最早通靈的一批生靈之一。
更有說法稱,正是妖祖開妖道、立妖法,才有了後來真正意義上的妖族。
問題是……古籍里同樣記得清清楚楚。
妖祖早就飛升了。
似乎看出了顧長燼的疑惑。
對面的人笑了。
「不錯,我確實飛升過。」
顧長燼眉頭一挑。
「飛升過?」
「是。」
妖祖輕輕吹了吹杯中熱氣。
「不過誰規定,飛升以後就不能回來?」
顧長燼這次是真沉默了一下。
不是,哥們,飛升完還能回來?
那你當初飛升幹什麼?
更重要的是……這幫老陰貨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以前他還只是化神、返虛的時候,覺得真仙便是這個世界真正的頂點。
後來才知道,真仙也分三六九等。
再後來發現,還有一群真仙不聲不響把世界本源的位置都快占完了。
現在更離譜,連已經飛升上界的妖祖,都他娘重新跑回來了。
顧長燼忽然感覺,這主世界越發的撲朔迷離起來了,似乎……像是一棋局一般。
而那妖祖則像是陷入了某段回憶一般。
「上界,名為真仙界。」
「不過你不要被這個名字騙了。」
「真仙界並不是滿地都是真仙。」
「那裡同樣有凡俗,有修士,有宗門,也有無數種族。」
「只是相比這裡,那裡的天地層次更高,規則更完整。」
「成就真仙,也遠比此界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更重要的是……真仙之上,還有路。」
顧長燼靜靜的聽著。
妖祖繼續道:
「我飛升真仙界以後,也曾以為自己終於真正站入大道之門。」
「後來才知道……」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里卻沒多少輕鬆。
「真仙,也不過如此。」
「上界曾爆發過一場大亂。」
「真正的頂層存在交手時,我親眼看見,一片仙域都被撕碎。」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真仙……」
妖祖端起茶杯,目光透過亭外雲海,像是在看極遠的地方。
「和雨點一樣,從天上往下掉。」
「死得太多了,多到後面,連屍體都沒人收。」
能讓真仙像下雨一樣隕落。
那種層次……確實離現在的他還有段距離。
「後來呢?」
「後來?」
妖祖笑了。
「後來我怕死啊,所以跑了。」
顧長燼:「……」
這句話倒是很實在。
「我自斬部分修為,斬掉真仙界留下的痕跡,付了不小代價,才重新回到這裡。」
「當然。」
妖祖話鋒一轉。
「避禍只是其一。」
「真正讓我願意回來,還有另一樣東西。」
他抬眼看向顧長燼。
「躍仙門。」
顧長燼眸光微凝。
「道友可別告訴我,你真以為躍仙門是此界自己孕育出來的。」
妖祖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
「不是哦,那東西……是上界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丟下來的。」
顧長燼這次倒真有些意外。
妖祖繼續道:
「躍仙門降臨之時,便代表那位存在要在下界擇人。」
「真仙圓滿若能跨門而過,不但能夠洗鍊根骨、重塑部分道基。」
「更有機會進入那位大人物所在的無上道統。」
「甚至……成為其門下弟子。」
他說到這裡,眼神明顯有些熾熱了。
「真仙界很大,可真正能夠稱得上無上道統的宗門,依舊屈指可數。」
「若能進去,才算真正擁有了繼續往上的資格。」
顧長燼端起茶,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至於拜什麼大人物為師……
說實話,興趣不大。
自己的修煉功法,古道經,讓自己根本就不用擔心境界修煉功法的問題。
道果更不用說,諸天他我,可以讓自己從諸天萬界當中獲取資源。
自己從金丹快死,到如今大乘初期,真正算起來才多少年啊?
要是再給自己一百年?
顧長燼自己都不知道能走到哪。
拜師?
拜什麼師。
自己慢慢成長不香嘛?
妖祖卻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只當他是天生性子淡。
「而躍仙門出世之前,黃金盛世也會徹底拉開。」
「那些沉睡的傢伙都會醒。」
「占據本源位置的,從真仙界退回來的。」
「還有一些已經藏了數萬年,只為等這一世的老東西。」
妖祖語氣漸漸認真。
「到了那時,單打獨鬥反而最危險。」
「沒有陣營和盟友,很容易第一個被清掉。」
顧長燼聽到這裡。
大概明白了,這老妖怪繞這麼多。
終於準備說正事了。
果然,妖祖看向他。
「所以我今日邀道友來,除了認識認識,還有一件事。」
「結盟,我妖族、聖教,再加上道友。」
「真到了黃金盛世徹底開啟,至少能夠在仙宮那邊面前有些底氣。」
顧長燼幾乎沒怎麼考慮。
「可以。」
妖祖反而愣了一下。
答應這麼快?
顧長燼心裡卻很滿意。
本體在仙宮,身外仙混異族。
兩邊都有人,完美!
以後哪邊有什麼動靜。
自己豈不是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妖祖很快露出笑容。
「爽快。」
「既然是盟友,我也不瞞道友。」
「那些老東西占據天地本源位置的手段,道友應該也有所察覺。」
「如今最好的位置,大多已經有人。」
「不過……」
他故意頓了一下。
「我這裡,還留著一道類似的法門。」
「而且還有一道未曾徹底被占據的東西。」
說完,妖祖便不說了。
端起茶,慢慢喝。
眼睛則若有若無地看著顧長燼。
正常來說,身為真仙極限,聽到還能更進一步的機會。
這時候是不是該問了?
法門是什麼?
那一道東西是什麼?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連後面該怎麼說都想好了。
結果……過去了幾息。
顧長燼也在喝茶,一臉平靜。
妖祖:「……」
又過了一會兒。
顧長燼甚至開始欣賞起亭外雲海。
妖祖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不是?你就一點都不好奇?
真仙極限再往前一步的東西啊!
你問一句啊!
你但凡問一句,本祖後面那些話不就接上了嗎?
妖祖又喝了一杯茶。
顧長燼還是沒有開口。
亭里的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妖祖咳嗽兩聲。
「咳。」
顧長燼轉頭,一雙眼睛平靜得很。
「道友嗓子不適?」
妖祖:「……」
他忽然有點後悔,剛才裝什麼神秘,早知道就直接說了。
又沉默片刻。
妖祖終於放下茶杯。
「罷了。」
「你我既是一見如故。」
「那道法門,我直接贈予道友。」
「連同我留下的那份東西,也一併給你。」
「道友實力增強,對我等這個盟約也有好處。」
顧長燼看著他,原本無欲無求的臉上,帶上了一抹笑容。
「這……多不好意思啊。」
妖祖眼皮又跳了一下。
顧長燼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一道仙光。
笑容越發溫和。
「不過既然道友如此盛情。」
「那本座……便勉為其難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