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燼一步踏入大殿。
轟隆隆！
身後那兩扇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赤金宮門，緩緩合攏。
當最後一絲縫隙消失，整座大殿也隨之輕輕一震。
一道無形的力量自四面八方升起，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
不管是真仙神念，還是附著於此的種種秘術，都在這一刻被擋在了宮門之外。
而在火德仙宮之外，數道若有若無的意念，卻並未立刻散去。
他們來自另外四座五行仙宮。
方才顧長燼一路行來時，這些目光便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如今看著他進入那座沉寂已久的大殿，其中一道意念終於忍不住輕嘆。
「火德這傢伙，運氣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當年我等五人之中，便屬他最先尋到合適的位置。如今要擺脫這份枷鎖，竟然還是他走在了最前面。」
另一道聲音傳來，語氣之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
「純粹的火道真仙，而且剛剛突破，根基幹淨，尚未與其他大道糾纏。」
「這樣的繼任者，幾萬年也未必能遇見一個。」
「只要稍加培養，令其達到真仙極境，便足以承接他如今的位置。」
沉默片刻之後，一道厚重的聲音冷笑起來。
「說得倒是輕巧。」
「這幾萬年來，本座前後培養了四位真仙。丹藥、仙材、功法，耗去不知多少，可結果呢？」
「其中兩人道基駁雜，一人中途轉修，最後那一個雖走土行大道，卻仍差了一絲純粹，根本承受不住大地本源的反噬。」
「白白浪費了本座數萬年的心血！」
此言一出，其他幾道意念也安靜了下來。
他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坐在如今的位置，的確可以借本源之力，近乎不死不滅。
可得到多少，便要付出多少。
他們早已與這一界的五行本源融為一體。
只要無人接替，他們便永遠無法真正擺脫這座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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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他們甚至連本體都不能輕易離開各自鎮守的仙宮。
更別說在躍仙門降臨之時，親自去爭奪那唯一有望跳出此界的名額。
「罷了。」
最先開口的那道意念低聲說道。
「火德能不能成功，還要看那鎮焰願不願意。」
「願不願意？」
有人嗤笑一聲。
「一個剛剛成就真仙的小輩，面對數萬年積累下來的仙藥、道藏與本源權柄，他有什麼理由拒絕？」
「倒也是。」
數道意念緩緩退去。
只是臨走之前，他們依舊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緊閉的宮門。
羨慕之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
大殿之內，安靜得有些異常靜謐。
這裡遠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龐大。
一根根赤紅色的殿柱直入上方黑暗，仿佛撐起了一方獨立天地。
殿柱之上，雕刻著火龍、火鳳，還有許多顧長燼從未見過的古老火屬生靈。
那些雕紋並非死物。
隨著顧長燼向前走去，一雙雙由火焰凝聚而成的眼眸緩緩睜開，默默注視著他。
若是尋常大乘修士來到這裡，只怕瞬間便會被那無處不在的火道威壓燒成灰燼。
可顧長燼卻仿佛沒有感受到一般，神色平靜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直到此時，他才看清了高處的那道身影。
準確來說，那根本不能稱之為身影。
高台之上，沒有仙風道骨的老者，也沒有威嚴深重的仙宮之主。
有的，只是一團巴掌大小的火焰。
那團火焰沒有固定形態，時而聚攏，時而散開，猶如一團正在緩慢流動的赤金色液體。
每一次跳動，整座大殿的火道規則都會隨之起伏。
仿佛它不是一尊生靈，而是火之一道的本身！
顧長燼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眼前這東西，倒是與當初被自己吞入道果的火之本源極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火之本源沒有自我意識。
而眼前這團火，卻是活的。
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已經對了大半。
心中念頭閃過，顧長燼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震驚。
他很快低下頭，拱手行禮。
「鎮焰，拜見宮主！」
「不必多禮。」
那團火焰微微晃動，聲音依舊聽不出男女老幼。
一道熾熱的氣機從高台之上落下，在顧長燼身上來回掃過。
感受到他身上那純粹到了極點的火道氣息，火焰跳動的速度明顯快了幾分。
「聽皓玉說，你成就真仙之時，顯化出了一方純火世界。」
「將你的仙道之界展開，讓本座看看。」
「是。」
顧長燼沒有半點猶豫。
下一刻，一方赤紅世界在他身後緩緩展開。
世界之內，沒有山川河流，草木生靈，放眼望去，唯有無邊無際的火海。
赤焰為天，熔岩為地，一輪輪由火道規則凝聚而成的大日懸掛高空。
所有法則，所有力量，盡皆歸於一火。
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
對於已經吞噬過真正火之本源，又有道果鎮壓自身大道的顧長燼來說，顯化出這樣一方世界，實在太過簡單。
別說眼前這位只是隔著火道本源探查。
就算再來幾位真仙，也休想從中看出半點問題。
果然，看到那方火道世界的瞬間，高台上的赤金火焰猛地膨脹起來。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火苗，瞬間化作數丈高的火柱。
一縷縷赤金色的火液向四周飛濺，又迫不及待地倒卷而回，連帶著整座大殿都亮了起來。
「好！」
「好好好！」
「大道純粹，世界無垢，竟然比本座想像中還要合適！」
那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顧長燼散去身後世界，抬頭望向高台，臉上適時露出幾分茫然。
「宮主所說的合適，是指……」
「莫急。」
火焰重新收攏，只是那份激動已經怎麼也隱藏不住。
它輕輕一拂。
下一刻，原本空曠的大殿之中，驟然升起一道道仙光。
赤陽仙髓、九轉火蓮丹、焚界道晶……
一件件足以讓尋常真仙為之瘋狂的寶物，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
其中不少寶物散發出來的氣息，甚至足以直接推動真仙境界的修行。
「你剛剛突破，修為尚淺。」
「這些東西，是本座數萬年來為繼任者準備的。」
「只要你願意，本座會親自為你護道，助你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真仙極境。」
顧長燼望著漫天寶物，眼底深處浮現出一絲笑意。
果然是養了幾萬年的魚，家底就是豐厚。
只是他臉上的神情，卻越發疑惑。
「繼任者？」
高台上的火焰沉默片刻，聲音逐漸變得低沉。
「上古年間，上界邪魔侵入此界，大戰之下，五行崩裂，火道本源近乎毀滅。」
「若火之本源徹底熄滅，天下火法斷絕倒是其次，真正可怕的是五行失衡，世界崩塌，億萬生靈都將隨之覆滅。」
「當年本座不忍眾生受劫，只能捨去仙軀，將自身大道融入殘破的火之本源，以一己之力補全天地。」
「這數萬年來，本座不敢離開此地半步，只為維持天下火道運轉。」
「可本座終究不是天地本源。」
「如今神魂衰敗，壽元將盡，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聲音迴蕩在空曠大殿之中，帶著幾分悲憫，又帶著幾分為蒼生燃儘自身的蒼涼。
若換一個人站在這裡，只怕早已心神震動，恨不得立刻接過這份守護天下的重擔。
顧長燼卻只是低著頭，險些笑出聲來。
明明是自己想要占據火之本源的位置，被整個世界困在這裡無法脫身。
到了這位口中，卻成了為天下蒼生犧牲一切。
活了幾萬年的老東西，果然沒有一個臉皮薄的。
「鎮焰。」
高台之上，赤金色火焰緩緩垂落，仿佛一雙充滿期許的眼睛注視著他。
「你可願承下這份天命，成為這世間新的火，替本座守住此界，護佑天下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