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願承下這份天命，成為這世間新的火，替本座守住此界，護佑天下蒼生？」
蒼涼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之中。
顧長燼抬起頭，似乎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先是茫然，緊接著，便是不敢置信。
仿佛一個只想安穩修行的普通仙官，忽然得知自己竟被選中，要承接一界天命，臉上根本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足足過了數息，那份茫然才逐漸化作驚喜。
而驚喜之後，又多出了一抹肩負蒼生重任的凝重。
顧長燼深吸一口氣，目光一點點變得堅毅。
「鎮焰願意！」
「若真能為宮主分憂，守住此界火道，護佑天下生靈，鎮焰縱然捨去此身，也絕不後悔！」
說完，他重重點頭。
那神情，那語氣，皆真誠得找不出半點破綻。
高台上的赤金火焰安靜了一瞬，隨後猛地膨脹開來。
「哈哈哈哈！」
「好！」
「好好好！」
「本座果然沒有看錯你！」
火焰化作一道道赤金色流光，在高台周圍不斷盤旋。
火德宮主是真的高興。
修為可以培養，大道可以引導，唯獨這份主動承擔天地責任的意願，最為難得。
畢竟想要承接火之本源的位置，除了修為與大道契合，還需要繼任者發自內心地願意。
天地，可不認強迫之人。
如今三個條件，顧長燼已經占了兩個。
至於剩下的修為，反而是最容易解決的。
「既然如此，你便留在此地修煉。」
「從今日開始，若無本座允許，不必再離開主殿。」
顧長燼微微一怔，隨後恰到好處地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火德宮主。
火德宮主的聲音卻變得越發溫和。
「莫要多想。」
「你如今肩負的，已經不只是自己一人的仙途。」
「你的安危，關係到此界火道能否延續，關係到億萬生靈的生死，絕不能有半分閃失。」
「本座會親自為你護道。」
「這裡所有修行資源，你都可以隨意取用。」
「只要能夠儘快達到真仙極境，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值得！」
說得真好聽。
顧長燼心中感慨。
不讓自己離開，分明是擔心煮熟的鴨子飛了。
到了這位口中，倒全成了保護天下蒼生。
不過東西是真的，那便足夠了。
「鎮焰明白！」
顧長燼再次鄭重點頭，隨後直接在大殿中央盤膝坐下。
他抬手一招。
一團赤陽仙髓率先落入掌心。
赤金色仙火升起，不過數個呼吸，那足以讓尋常真仙煉化數百年的仙髓便迅速融化，化作一縷縷精純力量沒入體內。
緊接著，是九轉火蓮丹。
焚界道晶。
一件又一件火道至寶接連飛來。
來多少，顧長燼便收多少。
所有力量剛剛進入體內，便被道果無聲無息地捲走，只留下一絲經過篩選的火道氣息，在外界緩緩攀升。
高台之上，火德宮主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煉化速度快，那就說明根基穩固。
簡直比他預想中還要完美。
隨著顧長燼逐漸「沉入修煉」，火德宮主的思緒也不由飄回到了極其遙遠的歲月以前。
那個時代，仙宮尚未建立。
人族、妖族與諸多異族混居於此界，各自占據一方天地。
他們則是此界最早成就真仙的一批存在。
可當修為達到真仙極境以後，路便斷了。
有人準備飛升真仙界，也有人遲疑，想要繼續留在下界尋找道路。
直到有一日，一尊自斬修為的上界真仙偷偷降臨，被他們察覺。
他們沒有第一時間現身，而是藏在暗處，觀察了很久。
隨後，第二尊、第三尊自斬真仙接連出現。
他們終於知道，這些來自上界的存在，都是為了同一樣東西。
躍仙門！
真仙圓滿一旦跨過躍仙門，便可直接踏入下一境界，更能洗鍊根骨、彌補道基，甚至有機會被上界的無上道統選中。
對他們這些生於下界的真仙而言，正常飛升上去，依舊只能從最底層一步步熬起。
沒有根基，師承，更沒有任何人在意。
或許無數歲月過去，依舊只能停留在原地。
可躍仙門不同。
那是一條真正能夠改換命運的捷徑！
於是，他們出手了。
一部分自斬真仙被截殺，記憶、功法與對上界的認知，也隨之落入他們手中。
再後來，那位號稱天地第一妖的妖祖，從真仙界逃回此地，同樣遭到了他們的圍攻。
世間古籍只記載，上古年間人妖結盟，共同打入中域，清剿異族真仙，隨後雙方又因利益反目。
這當然不算錯，只是眾生看見的，永遠只是最表面的一層。
所謂族群大義，所謂中域歸屬，背後爭奪的，其實從來都是上界真仙留下的資糧，以及躍仙門出現時更大的勝算。
真正改變一切的，是當時的人族第一仙。
那位後來開創仙宮的存在，提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
抽出世界本源，再由真仙補上那個位置！
如此一來，不僅能借世界本源位格抵擋下界壽命等等規則的侵蝕，始終保持巔峰，還能獲得遠超尋常真仙極境的力量，提前清理爭門之敵。
至於占據本源後無法離開此界的問題，他們當時也考慮過。
這個位置並非不能交出去。
只要提前培養出大道契合、修為足夠，又願意承接本源的繼任者，等躍仙門將開，他們便能將位置交出，恢復自由之身。
在當時的眾人看來，這不是一條絕路。
而是一場有進有退，幾乎穩賺不賠的布局。
仙宮，也因此而生。
他當時運氣最好，最先找到了與自身大道完全契合的火之本源。
從那以後，他成為了世間之火。
也成為五人之中最強的幾個存在之一。
可他們終究低估了這份代價。
真正契合本源，又心甘情願接下這個位置的人，遠比他們想像中更加難尋。
更可怕的是，隨著無數歲月過去，天地本源還在一點點同化他的意識。
最初只是感情變淡。
後來，連很多過往都開始模糊。
若再找不到繼任者，或許終有一日，他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誰，化作這天地之間一團純粹的火。
就像上面那幾位一樣。
火德宮主想到那位驚才絕艷的人族第一仙。
如今的仙宮之主，究竟還剩下多少屬於自己的意識？
恐怕沒有人知道。
「有得必有失啊……」
赤金火焰輕輕搖曳。
可很快，那點感慨便被興奮取代。
他的機緣，終究還是來了！
只要顧長燼接過火之本源的位置，他便能徹底擺脫此界枷鎖。
等躍仙門出現，憑他這麼多年積累的實力，又有幾個人爭得過他？
跨入上界，再拜入無上道統，得到真正大人物看重。
一條前所未有的光明大道，仿佛已經鋪在了他的面前。
轟！
就在火德宮主暢想未來之時，一股強橫的氣息忽然將他驚醒。
整座大殿的火道規則同時震動。
他猛地看向下方。
顧長燼面前，最後一塊焚界道晶剛好化作飛灰。
而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從初入真仙，一路跨過中期、後期，穩穩停在了真仙極境！
「你……」
高台上的赤金火焰劇烈翻湧。
「你已經達到真仙極境了？！」
顧長燼茫然睜開眼睛，先是感知了一下自身，隨後同樣露出震驚之色。
「啊？這……我怎麼就真仙極境了？」
那表情，仿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火德宮主已經顧不得回答。
一道赤金色流光瞬間落下，繞著顧長燼周身掃過一圈。
越是探查，他便越是激動。
「天生近火，萬焰不侵，火道自蘊！」
「這不是普通的純火道體質。」
「先天火道聖體！」
「你竟然是傳說中的先天火道聖體！」
顧長燼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什麼聖體？
自己還有這東西？
略微思索，他便明白了過來。
多半是當初吞掉火之本源以後，身體被道果順手改造出來的變化。
只是自己向來不在意什麼體質。
反正功法能吞，道果也能吃。
什麼體質，有區別嗎？
火德宮主卻已經徹底被這份驚喜沖昏了頭腦。
純火大道，真仙極境，先天火道聖體！
這哪裡還是合適？
這簡直就是天地專門為他送來的繼任者！
赤金色火焰猛地從高台上落下，懸停在顧長燼面前。
「不等了！」
「鎮焰，你準備好。」
「本座現在便將火之位傳給你！」
話音落下，整座火德主殿轟然震動。
無數火龍、火鳳雕紋同時睜開眼睛。
大殿最深處，一座燃燒了數萬年的赤金道台，緩緩從地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