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長峰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隨從衣裳，混在蘇崇燁的隊伍里，進了皇宮。
隊伍最前頭，蘇崇燁端坐馬上，一身簇新的蟒袍，看著十分有精神。
可王長峰離得近，還是看見了他攥著韁繩的手，都有些發白了。
這位三皇子殿下，昨晚上怕是一宿沒合眼。
王長峰低著頭，混在隨從堆里，心裡倒是一點都不慌。
慌什麼？殿上的戲，他隔著通靈蠱看得清清楚楚。
蘇崇燁那張嘴，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全在他腦子裡裝著。
再說了，真出了岔子，他大不了抬腳就走。
可蘇崇燁不一樣，他這一腳踩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進了宮門，王長峰又見識了一回什麼叫皇權。
青嵐帝國的皇宮，遠比地球上最大的皇宮還要大上十幾倍。
從宮門到未央宮，光走都要走小半個時辰。
朱牆金瓦，連綿不絕，抬頭望去，一眼都看不到頭。
地球上最大的皇宮，是紫禁城。
當年他看那連綿不絕的宮牆，覺得那已經是人間權力的頂點了。
可跟這靈界的皇宮一比，紫禁城就跟個四合院似的。
這才是真正的皇權，光是一座宮城，就能裝下幾座地球上的大城市。
王長峰跟著隊伍走了半天，才走到一片偏殿區域。
馬閣。
這裡是所有王公大臣隨從等候的區域。
各個王公大臣的隨從擠擠挨挨，有牽馬的，有捧盒的，有提著食盒等著自家主子散朝的。
人聲嘈雜，跟菜市場似的。
王長峰找了個角落蹲著，閉上眼睛。
他耳朵里，全是周圍隨從的閒磕牙。
「你們說，今兒這大朝會，能開到什麼時候？我家主子帶了食盒，怕不是要等到晌午……」
「等著唄。反正咱就是來伺候人的。」
「哎，聽說了嗎？八殿下那邊，最近又招了不少兵！」
「可不是嘛，右營都擴編了。」
「聽說那位王統領，一口氣招了幾百號人，招的可都是狠茬子！」
「噓，小聲點！那可是八殿下面前的紅人，不要私下裡議論。」
「等八殿下被立了儲君，咱們也能跟著風光。」
王長峰眼皮都沒抬，心中卻暗自嘆氣。
蘇崇燼在奪嫡之爭中占據了優勢，連這些王公貴族的下人都知道了。
由此可見蘇崇燁的形勢有多不樂觀。
還有什麼王統領？那不就是他自己嗎。
合著自己這名號，都傳進皇宮裡來了。
他也沒搭茬，繼續閉著眼睛養神。
其實他根本不用眼睛看。
通靈蠱的通靈範圍，只有五十里。
青嵐帝國的皇宮太大了，萬一距離不夠，那可就抓瞎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非要裝成隨從混進宮裡來，馬閣離未央宮近，五十里，綽綽有餘。
另一邊，蘇崇燁已經進了未央宮。
王長峰閉著眼睛，神識順著那根看不見的線，落進了蘇崇燁的識海。
這通靈蠱，他也是頭一回這麼用。
當初從開陽手裡接過這對蟲子的時候，他還沒想到，這東西居然能當竊聽器加對講機使。
雌雄一對，一里一外，你見什麼，我見什麼。
你說什麼，我聽得見。
我想說什麼，神識一動，你那邊就收到了。
比傳訊玉簡強了何止十倍。
傳訊玉簡，還得捏著玉簡，一句一句地傳音，跟發簡訊似的，有來有回，慢得蛋疼。
這通靈蠱倒好，直接共享視聽，還是實時直播。
王長峰感覺，自己就跟蹲在蘇崇燁識海里看電影一樣，還是那種超清的。
在他眼前，第一次出現了青嵐帝國大朝會的景象。
未央宮大殿，金碧輝煌，穹頂極高，掛著九盞琉璃燈，燈火通明。
蘇景烈高坐龍椅之上，頭戴冕旒，面色威嚴，一雙眼睛掃過殿下群臣，不怒自威。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班，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王長峰一眼就看到了蘇崇燼。
老八站在皇子班列里，一身蟒袍，身姿挺拔，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起來胸有成竹。
蘇崇燁雖然也是背挺得筆直，可王長峰能感覺到，他的手心裡，怕是已經攥出汗了。
「殿下。」王長峰傳音過去：「站直了，別緊張。」
「您現在就是來看戲的，懂嗎？」
蘇崇燁的呼吸，明顯平緩了幾分：「好。」
「記住，不管待會兒朝上鬧出什麼動靜，您都當自己是來看戲的。」王長峰補了一句：「天塌下來，有我接著。」
蘇崇燁沒說話，但他攥緊的拳頭，微微鬆了松。
這時，朝會正式開始了。
隨著一聲悠長的鞭響，殿外禮官高唱：「百官入班！」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各歸其位。
蘇崇燁跟在皇子班列里，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掠過那高高的龍椅，掠過滿殿的朱紫，最後，落在自己面前那一小片金磚上。
站哪兒都行，反正也沒人看他。
王長峰在通靈蠱那頭，看得清清楚楚。
這皇子班列，排得可有意思。
蘇崇燼站的位置，正對著龍椅下首，那是所有皇子裡離蘇景烈最近的地方。
而蘇崇燁，雖然站在蘇崇燼身邊，但距離龍椅稍微遠了那麼一點點。
有時候一點點的差距，就是天塹。
「陛下！」一個官員出列：「青州郡一帶，有平民聚眾造反，聲勢不小，請陛下定奪！」
「准。」蘇景烈聲音淡淡的：「著青州郡守調兵鎮壓，首惡必誅，脅從不問。」
「陛下！」又一個官員出列：「北地三縣鬧獸災，妖獸衝破防線，已傷了數百人！」
「調北境守軍協防，另撥靈石賑濟。」
「陛下！蠻族邊境那邊，近日又有異動，邊關將士請求增援！」
「蠻族？」蘇景烈眉頭微皺：「先讓邊關斥候摸清動向，再行定奪。」
「陛下，今年南方雨水足，糧倉充盈，戶部奏請調撥一批陳糧，賑濟去年受災的郡縣……」
「准。」
「陛下，天罡宗上月進獻了一株萬年靈藥，請陛下過目……」
「收進內庫，記檔。」
一件件亂七八糟的事，流水一樣報上來。
蘇景烈坐在上面，或點頭，或皺眉，或下旨，處理得又快又穩，半點不見慌亂。
王長峰在通靈蠱那頭看著，心裡直咂舌。
這就是大朝會啊？跟菜市場買菜似的，什麼都往上報。
造反的，鬧災的，蠻族找茬的。
好傢夥，這青嵐帝國，地盤大，事兒也多，難怪蘇景烈一天到晚坐鎮帝都，哪兒都去不了。
不過他也看出來了，這蘇景烈，確實是個厲害角色。
這麼多爛攤子，一件一件處理下來，條理分明，不慌不忙。
該殺的殺，該賑的賑，該穩的穩，半點不含糊。
難怪能壓得住天罡宗和凌霄宮，坐穩這青嵐帝國的江山，這靠的可不止是帝國的武力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