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兒？」蘇映柔跑到她面前，微微喘著氣。
「回宿舍放書。你呢？」
「我剛下課，無聊死了。」蘇映柔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撒嬌的意味，「陪我逛逛嘛，好久沒跟你一起散步了。」
夏禾猶豫了一下，想到約了葉恆的事，但看蘇映柔興致勃勃的樣子，不忍拒絕，便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走著，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路過的學生三三兩兩，偶爾有人朝她們投來目光——夏禾是出了名的「校花學霸」，蘇映柔則是話題不斷的「叛逆名媛」，這兩人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風景。
「夏禾，」蘇映柔忽然開口，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我問你個事。」
「嗯？」
「如果有一個人，很特別。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會覺得特別自在，什麼都不用裝，什麼都可以說。但他好像對誰都很好，你分不清他對你是特別還是只是客氣……你會怎麼辦？」
夏禾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側頭看向蘇映柔，發現對方的目光正落在遠處一棵梧桐樹上，像是在看樹，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陽光在她的睫毛上鍍了一層金邊，襯得那雙平時張揚的眼睛此刻格外安靜。
「你……有喜歡的人了？」夏禾輕聲問。
蘇映柔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轉頭看她：「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夏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她想起葉恆在日料店裡幫她擦掉嘴角飯粒的樣子，想起他在醫院走廊上拍她頭髮的溫度，想起他在電話里那句平靜的「等著我」。
「我會……」她開口，聲音有些澀，「我會想弄清楚他到底怎麼看我。如果不弄清楚，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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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柔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平時的嬉笑模樣，用力拍了拍夏禾的肩膀：「行！那就弄清楚！我幫你把那個人約出來問清楚！」
夏禾嚇了一跳：「我可沒有說要約他！」
「你不用說，我一看你那個表情就知道了。」蘇映柔眨眨眼，「放心吧，我幫你。」
夏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笑了笑。
她不知道蘇映柔是在幫她，還是在幫自己。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圖書館轉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抱著一摞書，低著頭走得很快，差點和夏禾撞個滿懷。夏禾下意識後退一步，對方也猛地停住，抬起頭。
是龔亦初。
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米色長裙，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臉上沒有化妝，卻自有一種素淨的清麗。懷裡抱著的書全是關於舞蹈理論和藝術史的，最上面一本攤開著，書頁間夾著幾張彩色便簽紙。
「夏禾？」龔亦初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好巧。」
「龔同學。」夏禾點頭回應。
蘇映柔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拍手道：「你們倆認識？」
「上次在校園裡見過一面。」龔亦初解釋道，目光在夏禾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她知道夏禾是蘇氏集團的實習生，也知道夏禾和葉恆在同一個部門。
這個認知讓她在面對夏禾時，多了一份微妙的侷促。
「那正好！」蘇映柔渾然不覺，一把拉住龔亦初的手臂，「我正愁沒人陪我逛街呢。夏禾下午有事，你陪我唄？順便幫我看看畢業晚會的裙子！」
龔亦初猶豫了一下，看向夏禾。
「我下午確實有事。」夏禾主動開口，語氣溫和，「你們去吧。」
「那行！」蘇映柔完全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流，興高采烈地拉著龔亦初走了。
……
下午四點，夏禾提前半小時到了那家日料店。
她選了一個靠窗的卡座，點了兩杯大麥茶，然後對著窗外的人流發呆。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今天特意換了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畫了淡妝，頭髮放下來，柔順地披在肩上。
「來得這麼早？」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夏禾抬頭，看見葉恆站在桌邊，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已經看不出昨天受傷的痕跡。他的臉色比平時略白一些，但精神不錯，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帶著一如既往的平靜。
「坐吧。」夏禾把菜單推過去，「想吃什麼？」
葉恆坐下，隨手翻了翻菜單，點了幾樣招牌菜。侍者退下後，兩人之間出現了一段短暫的沉默。茶水的熱氣在空氣中裊裊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你說有事想跟我說。」葉恆先開口，聲音平穩。
夏禾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她張了張嘴，想問「你和小柔是怎麼認識的」，想問「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覺」。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最近……還好嗎？我聽說你好像很忙。」
葉恆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的猶豫。
「還好。手頭有些事要處理，但不算麻煩。」
「你……」夏禾低下頭，盯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和小柔認識多久了？」
葉恆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久。怎麼了？」
「沒什麼。」夏禾抬起眼，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些，「她就是我的室友，最好的朋友。我昨天才知道你們認識。」
葉恆沉默了幾秒。
夏禾的試探他聽得出來，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和蘇映柔之間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夏禾。」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有些事情，我暫時沒辦法和你說清楚。但有一點你可以確定——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夏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股上涌的熱意逼回去。
「那……你和小柔呢？你也沒有想過要傷害她？」
葉恆沉默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夏禾終於抬起頭，眼圈微紅，但嘴角卻掛著一絲笑：「葉恆，你這個人……真討厭。」
「我知道。」
「什麼都想要，什麼都放不下。你累不累？」
葉恆沒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把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那股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
兩人沉默地吃完了這頓飯。離開時，夏禾站在日料店門口，忽然轉過身看著他。
「葉恆，畢業晚會那天，你會來嗎？」
「會。」
「好。」夏禾點點頭，轉身走向學校方向。走出幾步，她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很輕，「葉恆，不管怎麼樣……我……」
剩下的幾個字，夏禾怎麼都沒說出來，最後強撐著扭過頭，快步離開了。
葉恆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暮色從街道盡頭漫上來，將她的身影一點點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