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芒從符文碎片中爆發出來,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金色絲線,射向石台邊緣剩下的四條鎖鏈。金色絲線纏繞在鎖鍊表面,和鎖鏈上的符文劇烈衝突,發出密集的爆裂聲。
四條鎖鏈同時出現裂紋。
葉恆的刀已經到了。
天痕刀斬出,裂空裂縫切過金色絲線和鎖鏈的連接處,將那些絲線一根根斬斷。但周鶴年拼著最後的金丹真元,將兩枚符文的全部能量一次性釋放,金色絲線的數量太多,葉恆的刀來不及斬斷所有。
一條鎖鏈斷了。
緊接著,第二條也斷了。
剩下的兩條鎖鏈在瘋狂震顫,連接的兩具枯骨骨架表面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頭骨,暗紅色的光芒從眼眶中湧出,像是在燃燒。
化神台底部的聲音猛然拔高,從斷斷續續的嘶鳴變成了一聲完整的、帶著恐怖威壓的咆哮。
「吾……出來了!」
暗紅色的光柱從石台底部沖天而起,將整座石台籠罩在一片血色的光芒中。
葉恆感覺到腳下的石台在劇烈震顫,深淵中的灰白霧氣被那股神念衝散,露出了下面的無底虛空。虛空深處,一道模糊的、巨大的身影正在緩慢上升。
那是一道由暗紅色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
巨大、蒼老、扭曲。人形的輪廓中可以看到無數破碎的骨骼和斷裂的鎖鏈碎片,像是被囚禁了千年之後,連形體都被磨成了碎片。但那道身影散發出的威壓,讓葉恆的識海深處都為之震顫。
化神期。
哪怕是殘缺的、被囚禁了千年的化神期殘念,那份威壓也遠遠超出了金丹期的範疇。
周鶴年站在石台邊緣,看著那道從深淵中升起的身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無法形容。
葉恆收刀後退。
他的神念在快速運轉,計算著剩下的兩條鎖鏈的位置和化神殘念上升的速度。
兩條鎖鏈,九具枯骨中的最後兩具,連接在石台邊緣的兩個凹槽中。
如果能在那道身影完全脫離深淵之前斬斷剩餘的鎖鏈,或許還能將化神殘念重新封回去。
但他需要時間。
而時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秦無淵站在石台邊緣,看著那道從深淵中升起的巨大身影,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退後兩步,將秦無雙和秦無涯擋在身後,右手探入袖中,握住了一枚一直沒有動用的玉牌。
秦無涯站在他身後,目光在周鶴年和化神殘念之間來回掃視。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有一縷極淡的暗紫色真氣在緩緩凝聚,那真氣的顏色和周鶴年的一模一樣。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葉恆沒有看到那個口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石台中央的那道血色身影上。
化神殘念已經升到了石台上方,那道由暗紅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懸浮在半空中,低垂著頭顱,空洞的眼眶掃過石台上的每一個人。
那目光在葉恆身上停了一瞬,在周鶴年身上停了一瞬,最終落在了石台邊緣剩下的兩條鎖鏈上。
「劍家……孽徒……困吾千年……」
那道聲音在整片虛空中迴蕩,帶著一種足以讓築基修士神魂碎裂的威壓。
周鶴年沒有葉恆的修為。
他的金丹真元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消耗殆盡,護體真氣碎裂,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
化神殘念的威壓掃過他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一晃,膝蓋彎曲,差點跪倒在石台上。
但他咬著牙,硬撐著站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血色身影,嘴角的血和笑容混在一起。
「來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虛空的嗡鳴聲吞沒,「把劍家欠我周家的,都拿回來。」
化神殘念的目光從鎖鏈上移開,重新落在周鶴年身上。
那道巨大的血色身影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周鶴年的方向伸去。
葉恆的天痕刀已經出鞘。
他不知道周鶴年到底想要什麼,不知道秦無涯暗中傳了什麼訊,不知道秦無淵握在袖中的玉牌是什麼,不知道那道化神殘念會對周鶴年做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化神殘念不能被釋放。
這是舊主以命封印的東西,是劍家祖師以悔恨鑄成的囚籠,是整座崑崙墟存在的根基。
一旦化神殘念脫離封印,崑崙墟會在三個時辰的倒計時結束之前就徹底崩潰。
到時候,還在秘境裡的所有人——葉北鳶、天狼、錢雨薇、孫浩、趙天麟、蕭若水——一個都出不去。
葉恆握緊刀柄,太陰之力灌入刀身,星辰暗紋亮到極致。
他向前踏出一步。
化神殘念的右手已經觸及了周鶴年的頭頂,暗紅色的光芒從周鶴年的天靈蓋灌入,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直,暗紫色的真氣和暗紅色的光芒在他體內激烈衝突,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和化神台上一模一樣的符文紋路。
周鶴年張開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的氣息在攀升。
金丹圓滿的壁障在那一瞬間碎裂,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將周圍的灰白霧氣盡數震散。
他的氣息衝破了金丹的極限,短暫地觸及了某個更高的、更加恐怖的境界。
化神殘念在借周鶴年的身體顯化。
葉恆的刀斬出了。
裂空裂縫從刀鋒延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都寬、都銳利。黑色的裂縫切開血色光芒,切開暗紫色的真氣,切開石台表面那些正在碎裂的符文紋路,直奔周鶴年的胸口。
周鶴年抬起頭。
他的瞳孔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和那道化神殘念一模一樣。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不屬於周鶴年,屬於那個被囚禁了千年的、瘋狂的存在。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