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暗紅色虛影懸浮在化神台上空，足有十餘丈高，由無數碎裂的骨骼、斷裂的鎖鏈殘片和暗紅色的神念光芒凝聚而成。
它的輪廓模糊不清。
葉恆站穩腳步，將翻湧的氣血壓下去。
「竟然能對我造成影響，或許這殘念神前，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化神期修士……」
葉北鳶的反應比他更快。
在殘念神念掃過的第一時間，她左臂的金色薄膜猛然亮起，銀灰色的光芒從皮膚表面湧出，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帶有金屬質感的護罩。
護罩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劍紋，和塔底劍池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她往前踏了一步，擋在蕭若水身前，左手探出，掌心凝聚出一道凝練的冰藍色劍氣，將殘念的神念衝擊硬生生劈開。
蕭若水的臉色在殘念神念掃過的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她雖然站在秦無淵身後，但練氣後期的修為在化神期殘念面前連自保都做不到。
是葉北鳶的劍氣護罩救了她，那股冰藍色的光芒將她整個人裹住，殘念的神念衝擊撞在護罩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但護罩紋絲不動。
秦無淵退得更遠。
他的右手捏碎了袖中的玉牌，一層青灰色的光罩從玉牌碎片中湧出，將太虛門三人籠罩在內。
光罩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化神台上的符文風格相近但又不完全相同，顯然是太虛門長老專門為應對化神台狀況準備的底牌。
但即便是這層光罩，在殘念的神念衝擊下也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秦無淵的臉色白了幾分，手指在袖中掐訣，青灰色的光芒勉強穩住了。
秦無涯站在秦無淵身後，暗紫色的真氣在指尖凝了一瞬又散去，動作極快。
他的目光穿過光罩，落在石台邊緣重傷的周鶴年身上，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出手。
化神殘念沒有理會這些螻蟻。
那道巨大的血色身影懸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眶掃過整座化神台，掃過斷裂的五條鎖鏈和碎裂的五具枯骨，掃過深淵中翻湧的灰白霧氣，最終落在石台中央那個凹槽上。
凹槽里天痕刀的輪廓還殘留著暗金色的光芒，但刀已經不在了。
殘念的神念再次暴漲。
「劍家……小兒……」那個蒼老而瘋狂的聲音從虛空中滾落，每一個字都帶著讓石台震顫的力量，「囚吾三千年……今日，吾要崑崙墟陪葬！」
很顯然，經歷千年的折磨。
神念的神志似乎有些混亂。
它抬起右手。
那隻手由暗紅色的神念光芒凝聚而成，五指張開，指尖凝聚出一道法力。
那道法力轟向化神台。
觸及石台表面的瞬間，石台中央的同心圓紋路猛然亮了一下，然後從外向內開始崩塌。
墨黑色的晶體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顆粒，向深淵中墜落，那些顆粒在下落過程中化為灰白色的粉塵，融入深淵的霧氣中。
石台的直徑在幾息之間從百丈縮減了將近一成，邊緣的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化神台在崩塌。
周鶴年從石台邊緣爬了起來。
他的傷勢極重。
化神殘念剛才那一掌將他從石台中央打飛出去，撞在邊緣的凹槽上，肋骨斷了至少三根，左臂徹底抬不起來，內腑的出血讓他的呼吸都帶著血沫。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暗紫色的真氣在體表勉強凝成一層薄薄的護罩，金丹圓滿的氣息紊亂而虛弱，卻頑強地不肯熄滅。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巨大的血色身影，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癲的光。
「你的力量……給我……」
他沖向殘念。
暗紫色的真氣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抓向殘念虛影的腿部。
他想吞噬殘念之力，想用金丹真元強行吸納神念能量，哪怕只能吸收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也足夠讓他突破金丹圓滿的壁障，踏入夢寐以求的境界。
葉恆冷笑一聲：「真是瘋子！」
殘念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一種漠然。
像是在看一隻螞蟻試圖撼動大樹。
殘念反手一掌。
這一掌沒有用任何法力，純粹是神念的碾壓。
暗紅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撞在周鶴年身上。
周鶴年的護體真氣像紙一樣碎裂，整個人被拍進石台表面，晶體碎裂，碎石飛濺。
他噴出一大口血，染紅了身下的石面，暗紫色的真氣徹底潰散，金丹在丹田中劇烈震顫，發出瀕臨碎裂的嗡鳴。
周鶴年躺在碎石中，仰面朝天，嘴角的血沫還在往外冒。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的暗紅色正在緩緩消退，屬於他自己的意識在模糊、在渙散。
殘念沒有再看他。
那道巨大的血色身影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眶掃過石台上還站著的幾個人。
葉恆站在石台中央偏東的位置，天痕刀橫在身前，星辰暗紋亮到極致。
葉北鳶站在他身後三丈處，冰藍色劍氣護著蕭若水。秦無淵三人縮在石台邊緣的光罩中，正在一點一點往峽谷出口的方向挪。
殘念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葉恆手中的天痕刀上。
那道巨大的身影忽然僵住了。
暗紅色的神念光芒在它體表劇烈翻湧，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殘念的頭顱緩緩低下，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那把刀，盯著刀身上流轉的星辰暗紋，盯著刀柄處那縷若隱若現的金色氣息。
然後它發出了一聲咆哮。
「天痕！」殘念的聲音嘶啞而顫抖，暗紅色的神念光芒在它體表瘋狂涌動，「那個叛徒的刀！你竟敢帶它來見我！」
葉恆握刀的手微微收緊。
他聽出了殘念話里的信息。
天痕舊主和化神殘念之間，有舊怨。
殘念說「叛徒的刀」，說明舊主曾經是殘念這邊的人，後來背叛了殘念。
而舊主殘魂在塔頂說過，他是被劍家祖師圍殺的。
劍家祖師和化神殘念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劍家祖師「囚化神於塔頂」，化神殘念是被劍家祖師封住的。舊主背叛了殘念，劍家祖師囚禁了殘念，這兩個人聯手對付了化神殘念。
三方恩怨。
舊主、劍家祖師、化神殘念。
葉恆的識海中，刀靈的聲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