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江野手足無措的慌亂模樣,林幼薰露出一抹極溫柔的淺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扯了扯江野的羽絨服袖口。
「好啦,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你別緊張。」
林幼薰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疼:「其實……我都明白的,漸凍症是絕症,想要治好它沒那麼簡單,更別說三年之內。」
「你能給我三年時間,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碎發在光暈下泛著柔和的金色。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
「神經萎縮是不可逆的,等三年過後,我就沒辦法自己畫畫了,再之後,連站起來都費勁。」
「所以……」
林幼薰轉過頭,重新看向江野,杏眼裡滿是坦然與溫柔。
「我也想把我的願望,一點點地、全都告訴你。」
「不管三年後我是還能活著……還是不得不去往別的世界。」
「至少在那些願望里,每一個都有你。」
江野定定地看著她。
恍惚間,前世的林幼薰在眼前一閃而過。
前世的病房裡,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刺耳的醫療儀器蜂鳴聲。
病床上那個曾經宛如精靈般的女孩,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要耗盡全身力氣。
「不會的。」
江野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林幼薰微涼的小手。
林幼薰整個人猛地一顫,愣愣地看著他。
江野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的眼睛,眼神里是一股強烈的偏執。
「沒有別的世界,你哪兒都不准去。」
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有力,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寂靜的玄關里。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你也一定會平平安安活下來。」
江野反手將她柔軟的手掌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之中。
「三年算什麼?以後你的願望,不管是三十個還是三千個,我都陪著你一個一個去實現。」
「直到你七老八十,頭髮全白了,走不動路了,也一樣。」
少年的手掌滾燙乾燥,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瞬間將林幼薰指尖的寒意徹底驅散。
林幼薰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仰頭看著江野那張輪廓分明,滿是堅定的臉。
七老八十……
林幼薰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後,她把前額輕輕抵在江野的胸口上。
「咚。」
極輕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她又用額頭撞了他一下,又一下。
「那可說好了。」
女孩的聲音悶在他的衣料里,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有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准反悔。」
江野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發頂,嘴角揚了揚,反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反悔是小狗。」
林幼薰忍不住笑了。
……
回到自家小區時,時針已經指向了九點半。
濱江壹號的綠化做的很不錯,昏黃的燈光在樹影下斑駁陸離。
江野剛拐進二號樓前的小道,前方一道身影就迎面跑了過來。
女孩一身奶白色的緊身運動服,長著一張軟萌可愛的幼態圓臉,個子也小小的,但那雙腿卻倒騰得飛快,步頻極其穩定敏捷。
最近她的頭髮似乎變長了,在腦袋後面扎了一個小揪揪,隨著跑步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江野一眼認了出來。
是紀瀟瀟。
這丫頭大半夜不睡覺,又在刷五公里夜跑。
江野腳步微頓,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他全身裹得嚴嚴實實,黑帽、黑衣、黑口罩,在黑夜裡活脫脫像個剛踩點完畢的犯罪嫌疑人。
紀瀟瀟似乎沒認出他來,從他身旁兩米外一掠而過,帶起一陣清甜的沐浴露香氣混著薄汗的味道,連眼皮都沒往他這邊抬一下。
江野挑了挑眉。
青梅竹馬十幾年,這都不認識?
惡作劇的念頭瞬間從心底冒了出來。
江野壓了壓帽檐,放輕腳步,不遠不近地綴在紀瀟瀟身後十米左右的距離。
紀瀟瀟跑進小區的環形綠道,江野也跟著拐進去。
紀瀟瀟繞著花壇慢跑,江野就踩著樹影慢走。
跑了大概兩百米,前方的紀瀟瀟速度漸漸放慢了。
她的小揪揪依舊在規律的晃動,但肩膀明顯緊繃起來,眼角餘光開始頻頻往後瞄。
江野雙手插兜,故意把腳步聲放得更輕,姿態閒散。
又跑過一個轉角,前方是一片茂密的冬青灌木叢。
江野剛邁過拐角,眼前卻空空如也。
人呢?
江野愣了一下,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就在這一瞬間,身後一陣惡風驟起!
一隻手毫無徵兆地從側後方的樹影中探出,狠厲地扣住江野的右手手腕,借著身體下沉的重力猛地向下一擰!
與此同時,一條結實有力的小腿直接別向江野的腳踝,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標準的警用女子防身術加反關節擒拿!
「你是誰?!為什麼跟著我?!!」
女孩的厲喝聲響起,和平時在江野面前軟甜的聲音天差地別。
要是換做昨天的江野,這一下絕對得被當場按在水泥地上吃灰。
但現在,那提升了10%的身體反應速度在這一刻體現了出來。
江野下盤紋絲不動,順著手腕被擰的力道往前順勢半步,卸去了大半關節扭力,嘴裡立刻喊出聲:
「痛痛痛!放手放手!是我!」
正準備一記膝頂撞向江野後腰的嬌小身影猛然剎住。
紀瀟瀟單手反剪著江野的手臂,秀眉緊蹙,警惕地打量著面前這個黑衣人。
「江野?」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錯愕。
江野齜牙咧嘴地扭過頭:「除了我還能有誰?你吃菠菜長大的吧?力氣怎麼又變大了!」
紀瀟瀟像觸電一樣鬆開手,往後跳了半步。
確認是江野的聲音後,小蘿莉剛才那副冷厲如獵豹的氣場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氣鼓鼓的圓臉。
兩腮微微鼓起,活像一隻被搶了堅果的花栗鼠。
「你有病啊江野!」
紀瀟瀟抬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捶了一記。
這一拳下去,骨頭都發出沉悶的響聲,疼得江野倒吸一口涼氣。
「大半夜的,穿一身黑,戴個口罩帽子,跟在女孩子後面鬼鬼祟祟的!」
「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