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約在兩天後，秦溫言給秦一燭打電話，說如果他有空的話陪著一起。
「讓我來幹嘛？」
坐在車上，秦一燭問道。
「再怎麼說我們兩個也是女生。」
「秦溫言，你是否清醒？我們是來談判的，不是來打架的。」
秦一燭有些無奈。
「因為他本質是個滾刀肉，混起來我們兩個一點辦法都沒有。」
沉默。
「等一下。」
這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嗎？
「咳咳，反正就是，你到時候見機行事。」
事實證明，秦溫言對梨黃黃的評價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們約在市中心的一個茶舍，環境不錯，重要的是，隔音夠好。
梨黃黃在他們之後才到，他好像知道自己是秦溫言公司最大的那棵搖錢樹，面對自己的老闆，他依舊是那副老子無所畏懼的樣子。
「不寫。」
他翹著二郎腿看著秦溫言和穆雨萌，
「就和之前一樣，裝死唄，這有什麼好道歉的，本來就是對罵啊。」
「你是公眾人物啊大哥。」
「公眾人物怎麼了？「梨黃黃梗著脖子，
「那是我的私生活，我私底下罵誰，關他們屁事？我還沒告那些傳我錄屏的呢。我現在開直播，觀眾照樣破萬，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越說越來勁，乾脆摸出手機，打算直接開直播。
結果手機剛拿起來，他的那隻豬蹄就被秦一燭摁到了桌子上。
「你幹嘛？你幹嘛？什麼意思？」
他試圖將手抽出來，結果掙扎一番沒有絲毫作用。
秦溫言嘆了口氣。
忘了這是個武將了。
「你是巨嬰嗎？」
秦一燭一臉看弱智的表情看著梨黃黃。
「你知道自己現在處境嗎？現在你的黑稿滿天飛，那個女生已經被說成你的粉絲了，你還以為跟以前一樣？裝死就躲過去了？」
穆雨萌坐在另一邊，沒說話，低頭翻著平板，最後把平板放到梨黃黃面前。
屏幕上是他的合同。
秦一燭將手拿開，梨黃黃揉著自己的手腕，也不鬧著要直播了，
「梨黃黃，我們知道你對數據並不關心，你的帳號也一直是我們在運營。」
按理說，她應該喊對方的名字，但是她沒有。
就好像面對著她的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替代的物品。
在某種意義上，梨黃黃已經被異化掉了。
他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談判的只能是梨黃黃。
「你可能並不在意自己的粉絲掉了多少，但我們很在意，之前談好的那幾家公司原本是打算取消和你的合作的，但是我們還在爭取，也就是待定，最後還是要看你的數據。」
穆雨萌語氣淡淡的，和在學校裡面當老師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她只會故作威嚴，但實際無奈地對下面的學生喊，安靜，不要說話。
現在的她真的像是一個殺伐果斷的都市女強人。
「現在你有三個選擇，第一，老老實實手寫道歉信，認下錄屏里每一句話，配合公司的方案。「
「第二，我行我素，但是這幾家的損失會從你的工資裡面扣。」
「第三，」穆雨萌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梨黃黃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硬起來。
「扣就扣唄，不扣也是散財，不都一樣嗎？」
聞言穆雨萌選擇繼續說下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靜了下來。
「梨黃黃，你上個月的流水，三成是這三家品牌的坑位費和分成。」
她十分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狂妄的胖子，
「如果解約，這三家會追討你帶貨的退貨率，再加上你個人言論導致的品牌損失。按合同第七條，這部分從你的底薪和分成里扣。這是品牌方那邊，另外的價錢。」
她一條條往下說，不慌不忙，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帳單。
「當然，我知道，你這幾年掙到還算多，但是你真的存下錢了嗎？買了車，又在滬上買了房，你去澳門已經不是秘密了。扣完這些，你這個月的房貸只能用存款了吧？」
穆雨萌拿回平板，看著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你並非不可替代，你的路徑是可以複製的，而你的帳號又帶不走。」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梨黃黃從頭澆到腳。
他癱在沙發上，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勢徹底垮了。
「我寫。」他啞著嗓子，
「道歉信，我寫。我都聽你們的。」
秦溫言在旁邊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進椅子裡。
「可算，搞定了。「
穆雨萌沒接話，只是將整理好的內容發給對面的梨黃黃，神色如常，好像剛才那番話不過是她每天的日常。
秦一燭看了她一眼。
怪不得秦溫言說她就是幹這行的呢。
在離開之前，她沒有在和自己公司的這棵搖錢樹說一句話。
還是那句話，橋歸橋，路歸路，如果不是以為他是公司最大的主播，穆雨萌真的懶得搭理他。
「好帥啊。」
走出茶社後，秦溫言率先感慨道。
「好帥啊。」
秦一燭也跟著起鬨。
看著自己身邊一左一右的二人，穆雨萌又恢復了平時在熟人面前時的樣子，此時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沒有啦，只是照著前幾天想好的稿子背的。」
話是這麼說，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
「你並非不可替代，帥我一臉啊。」
「哎呀！」
穆雨萌聽到秦一燭重複自己剛才說的話，耳根更紅了，她有些羞恥地拍了一下秦一燭的胳膊。
上了車，秦溫言坐進駕駛座，秦一燭和穆雨萌坐在後排。
車子發動，穆雨萌靠在座椅上，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她偏過頭，閉了閉眼，眉心微微蹙著，顯出一絲疲憊。
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像是在為平復著剛才緊繃著的心情。
秦一燭側頭看她。
離得近，他能看見她眼下淡淡的青。
「累了？」
秦一燭小聲問。
「嗯……」
穆雨萌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比在茶室里軟了許多，
「剛才我也是在詐他，就算他的路徑是可以複製的，短時間內要在造一個他這種體量的主播，也不是容易的事。」
她閉著眼，小聲說道，
「只是姐，我覺得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他差不多也就做到這個程度了，如果再出一次問題，也就沒有救的必要了。」
「嗯。」
前面的秦溫言應了一聲。
秦一燭看著她，沒有說話。
以前穆雨萌總說自己不適合當老師，那現在呢？
她適合做現在在做的事情嗎？
他只是伸手握住了穆雨萌的手。
秦溫言還在前面吐槽著梨黃黃。
穆雨萌的手下意識往外抽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停了動作。
「沒大沒小，渣男。」
她小聲嘟囔道。
「可不是嘛？就他沒把我這個老闆放眼裡這件事，我也要換了他！」
秦溫言還以為穆雨萌是在說梨黃黃。
「但是渣男……這個倒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