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句話不敢說。
這麼多年,她可以說每一點都對得起溫澤霖。
但是只有這一點,她知道自己問心有愧。
沒辦法,溫凱在家裡排老么,她自然會溺愛一些。
當時溫凱第一次回來說自己在外面欠了錢的時候,她雖然也生氣,但還是替他在溫澤霖那裡瞞下了。
事情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呢?
她也記不清了。
就像是禍不單行一樣,他們家的條件開始走差之後,家裡的各種問題也逐漸浮出水面。
大女兒婚姻失敗,二女兒和家裡的關係惡化,小兒子在外面賭博欠了一屁股債。
家裡的天仿佛瞬間塌了一樣。
「從小到大捅出來的簍子還少嗎?我沒有一次動手打過你,現在想想,我是真後悔啊。」
溫澤霖的皮帶一下又一下地抽在他的身上。
「為什麼要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什麼剛發現的時候沒有給你剁掉一根手指頭?現在想想,都是我的錯。」
硬氣了一輩子的老人在今天徹底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自己的失敗。
他沒有辦法把所有問題都歸結在自己的妻子身上。
只要他想,一個女人把溫凱護在身後又能怎麼樣?
歸根結底,還是他心軟了。
畢竟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畢竟當時他們家的條件還算可以。
但是誰能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爸,你別打了,你要打死他嗎?」
原本被嚇傻的中年女人現在也反應了過來,此時一下撲在溫凱的身上。
和剛才的乾嚎不同,現在的她語氣中明顯帶上了哭腔。
「打死他我去償命。」
「我們是不是應該上去攔一下?」
秦溫言小聲問秦一燭。
「我覺得應該上去攔一下。」
誰能想到,剛才溫窈那一段發自內心的「茶言茶語」竟然能引發這樣的後果。
「都別攔著我,今天他要麼說自己不賭了,要麼我抽死他。」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浪子回頭金不換。
溫澤霖越抽越覺得自己打晚了。
如果在剛開始的時候就抽他一頓呢?
事情是不是會變得不一樣。
「爸,真別打了,算我求你了。」
女人哭著喊道。
「求我沒用,你求他,讓他別賭了。」
「你說啊!你真想被打死啊?」
溫澤霖也算是老當益壯了。
即使是冬天,裡面穿著秋衣,但是溫澤霖的皮帶抽下去,還是讓溫凱咬牙。
「爸,我不賭了,我保證不賭了。」
「保證?你拿什麼保證?我問你,你拿什麼保證?」
溫澤霖喘著粗氣,但是停下了自己手裡面的動作。
溫凱說不出話。
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了。
溫澤霖從這裡走出去,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菜刀。
他將刀丟在溫凱面前。
金石相交發出閌閬一聲。
「爸……」
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她抬頭,滿臉驚恐地看著溫澤霖。
她沒想到,自己的公公竟然要把事情做的這麼絕。
「人只有知道痛才能長記性。」
「你瘋了啊?他現在斷一個手指頭還能幹什麼啊?」
「你不是說能養他一輩子嗎?養吧,我寧願養個廢人在家裡,也不想養個賭鬼。」
溫凱看著眼前的刀,大腦裡面一片空白。
「爺爺,你別生氣了,我爸以後真的不會賭了。」
溫窈的表弟也趕緊過來勸道。
在春節這天,鬧出這種笑話,傳出去他們一家在鎮上也抬不起頭了。
在多少年前讓人羨慕的一家,最後竟然會鬧得這麼狼狽。
「滾吧,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對於溫凱來說,沒有這個爹當然是好事。
少了一個累贅,以後不用養老了。
但是對於溫澤霖來說,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一輩子了,他還是不忍心。
事到如今,他也認命了。
自己就是欠他們的。
就是這個命。
「如果當時你不找你姐借錢,你姐也不會離婚。」
溫澤霖突然開口道。
溫窈愣了一下。
她一直都不知道父母離婚的真實原因。
她媽媽只說是因為性格不合。
但是今天,在這種場合,她終於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你欠你姐姐的,現在還有臉跟溫窈要錢?我怎麼能生出你這樣的東西?」
溫凱低著頭,一聲不吭。
然後,他顫顫巍巍地摸向了那把菜刀。
那是一把剁肉的刀,從自己上學那會就在家裡了。
這都好多年了。
按理說,今天下午還要用它來剁肉餡。
算了,不重要了。
現在想想,自己真的挺畜生的,溫澤霖還真沒說錯。
可能也真是因為自己沒吃過苦頭吧?
當時溫澤霖知道溫凱賭錢的時候,也是舉著一把刀說要把他的小拇指剁下來。
但是他媽拼命攔著。
現在想想,自己的這根小拇指已經多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了,已經賺夠本了。
他感覺自己舉起來的那把菜刀有千斤重。
害怕。
這誰不怕啊。
但是下一秒,他手裡的刀就被踢飛出去了。
「算了算了,大過年的,多讓人笑話啊。」
秦一燭站在他旁邊,開口道。
真鬧到那一步麻煩真的就大了。
溫凱也確實不需要用給自己剁手來證明自己不會去賭了。
記住了不就行了嗎?
鬧這一出。
溫澤霖沒說話。
溫窈也沒說話。
她還是震驚於自己父母離婚的真正原因。
她爸爸覺得她媽媽是扶弟魔,所以兩人才離婚的嗎?
但是,但是……
溫窈感覺自己沒辦法接受這個現實。
因為在自己看來,這好像是真的。
「外公,算了吧。」
最後還是溫窈先開了口。
「我……」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溫窈,舅舅對不起你。」
跪在地上的溫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確實不是東西,你怨恨我也是應該的。」
他低著頭繼續說著,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按理說,你媽媽去世之後,我應該是你的監護人,但是,但是……」
他說著說著,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真的,不是東西啊……」
就在所有人都處在這低沉的氛圍中時,溫凱突然用右手握住了左手的小拇指。
沉默的房間中響起一個微小的聲音。
然後就看到溫凱的背弓成了大蝦。
「我真的,對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