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的冬雪漸漸消融,一九七九年的春風,帶著一股足以融化整個神州大地堅冰的暖意,浩浩蕩蕩地吹進了四九城。
這是一個註定要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年。
隨著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勝利召開,國家的工作重心,以一種不可逆轉的磅礴姿態,全面轉移到了經濟建設上。那扇封閉了許久的國門,終於在南方沿海緩緩推開了一條縫隙。
春雷乍動,萬物生發。
重工業部,那間寬大而肅穆的部長辦公室內。
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灑在那幅占據了整整一面牆的巨大全國行政區劃圖上。
林陽穿著一件整潔的白襯衫,袖口微微捲起。他背負著雙手,在這幅地圖前已經靜靜地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的目光從北方的重工業長廊,一路向下,掠過中原的腹地,最終定格在東南沿海那片即將迎來驚天巨變的疆域。
大局已定,中樞穩固。
這些年來,他在這間辦公室里發號施令,用鐵血手腕護住了國家的工業底盤,在風暴中保全了無數的科研火種。如今,重工業部已經成為驅動這台龐大國家機器最核心、最強勁的發動機。
但林陽心裡十分清楚,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四九城的政令再暢通,如果不落到地方去執行,終究只是紙上談兵。隨著經濟建設的全面鋪開,各省市的地方勢力、舊有利益集團、僵化的官僚體系,必將成為阻礙國家騰飛的巨大絆腳石。
他需要把手底下最鋒利的刀,撒向全國。
去斬斷那些盤根錯節的地方利益網,去建立真正屬於新時代的工業與經濟秩序。
「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兩下,節奏沉穩而熟悉。
「進來。」林陽沒有回頭,聲音低沉渾厚。
門被推開。
趙立春、裴一泓、陳鋒。
這三個在重工業部里跺一跺腳都能讓底下廠礦顫三顫的實權人物,魚貫而入。
趙立春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中山裝,皮鞋擦得一塵不染,金絲眼鏡後的雙眼透著政客獨有的深沉與精明;
裴一泓依舊是那副雷厲風行的工業悍將打扮,灰色的夾克衫上甚至還帶著淡淡的機油味,那是他剛從首鋼視察現場回來的證明;
陳鋒則是一身筆挺的黑色便裝,身姿如松,眼神猶如鷹隼般銳利,時刻保持著警衛人員的絕對警覺。
三人走進辦公室,整齊地在林陽身後站定,誰也沒有先開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肅穆感。
他們跟隨林陽多年,對這位鐵血部長的脾氣再了解不過。今天這種不叫秘書倒茶、不坐會議桌的召見方式,意味著將有重大的戰略部署。
林陽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在這三位左膀右臂的臉上逐一掃過。
從南郊煤場裡挖出來的倔骨頭,從地下室牛棚里熬出來的政治天才,從槍林彈雨中拼殺出來的忠誠衛士。
「你們跟著我,有幾年了?」林陽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
陳鋒立刻上前一步,掏出火柴,「嚓」的一聲劃燃,雙手護著微弱的火苗,為林陽點上煙。
「報告部長,我跟著您最久,從您剛接手重工業部的時候,我就在辦公廳給您當秘書,算下來快十五年了。」陳鋒退後半步,恭敬地回答。
趙立春推了推眼鏡,微微低頭:「我跟在部長身邊,滿打滿算也有十三個年頭了。當年要不是部長把我從資料室里拔擢出來,我趙立春現在恐怕還是個默默無聞的抄寫員。」
裴一泓挺直了脊背,聲音洪亮:「我裴一泓這條命,是部長三年前在奉天南郊煤場給的。三年零四個月!」
林陽深吸了一口煙,青灰色的煙霧在陽光的照射下緩緩升騰。
「十五年,十三年,三年。」林陽彈了彈菸灰,語氣中透著一股看透滄桑的沉穩,「這些年,你們在四九城,在東北,替我擋過明槍暗箭,替國家查過爛帳,殺過人,流過血。你們的功勞,部里的檔案里記著,我林陽的心裡也記著。」
三人聽到這話,心頭皆是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預感在胸腔里翻騰。
林陽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沒有坐下,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了三個厚重的牛皮紙絕密檔案袋。
啪。
三個檔案袋被重重地排在桌面上。
「但是,雛鷹總要離巢,猛虎總要歸山。」林陽的雙手按在桌面上,那股猶如山嶽崩塌般的上位者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現在的四九城,大局已定。重工業部的攤子已經鋪開了,各種規章制度也已經完善。你們三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帥才,繼續留在我身邊當個司長、當個主任,那是對你們能力的浪費,也是對國家資源的浪費。」
林陽的目光猶如兩道冰冷的閃電,直刺趙立春的眼睛。
「立春,上前。」
趙立春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瘋狂跳動的心臟,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林陽拿起最左邊的一個檔案袋,遞到趙立春面前。
「這是中央組織部和中組部聯合下發的任命書。」林陽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如同驚雷般在趙立春耳邊炸響,「從明天起,你不再是重工業部辦公廳主任。你的新職務是,漢東省省委常委、漢東省常務副省長,兼任京州市市委書記!」
轟!
趙立春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哪怕他城府再深,此刻也無法掩飾眼底爆射而出的狂喜與震撼。
漢東省!那可是全國排名前五的人口大省和資源大省!京州市更是漢東的政治與經濟心臟!
讓他一個部委的廳局級幹部,直接空降漢東擔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這不僅是連升兩級,更是直接將他放到了「封疆大吏」的寶座上!這是何等恐怖的政治資源傾斜!
趙立春雙手顫抖地接過檔案袋,聲音發澀:「部長……這……這擔子太重了,我怕……」
「怕?你趙立春字典里還有這個字?」林陽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林陽繞過辦公桌,走到趙立春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意味。
「漢東是個好地方,有煤、有鋼、有廣闊的平原。但那裡也是個深不見底的大染缸。當地的宗族勢力、舊有的地方門閥盤根錯節。我派你去,就是要讓你這把沾過血的毒刃,去把漢東的官僚體系給我徹底撕開一條口子!」
林陽伸手,重重地拍在趙立春的肩膀上。這看似隨意的一拍,卻讓趙立春的膝蓋都微微一軟。
「立春啊,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也知道你對權力的渴望比誰都大。我給你在漢東搭了戲台,你可以去施展你的權謀,去拉攏你的山頭。但是,你給我把耳朵豎起來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