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地圖上那片名為「江東」的區域。
在申城人的眼裡，那是一片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那裡只有成片的蘆葦盪、散發著惡臭的爛泥灘、破敗的農房和幾座老舊的碼頭倉庫。
當地有一句流傳了百年的俗語：「寧要江西一張床，不要江東一間房。」
把整個國家最頂級的戰略資源和改革希望，砸在那片毫無基礎的農田上？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會長……這……這太瘋狂了。」周定邦的聲音都在發抖，「江東那邊什麼都沒有！沒有公路，沒有下水道，連供電網絡都是幾十年前的舊底子。最致命的是，黃浦江上沒有橋！幾十萬建設大軍和重型設備，怎麼過去？靠那些破渡輪嗎？」
「沒有路，就鋪！沒有橋，就建！沒有錢，我來找！」
林陽雙手按在地圖上，身姿挺拔如松，聲音猶如黃鐘大呂，震耳欲聾。
「同志們，大國博弈，爭的是百年國運！西方的資本已經開始向亞洲轉移。如果我們不拿出一塊足夠龐大、足夠有誠意的空白畫布，怎麼承接世界級的產業轉移？怎麼打造亞洲的金融與貿易中心？」
林陽轉頭看向沈岩，果斷下令。
「沈岩，記錄！以國家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的名義，正式將『江東大開發』列為國家最高級別戰略工程！規劃面積，五百平方公里！分為金融貿易區、保稅區、高科技園區和深水港區四個核心板塊！」
沈岩立刻拿出鋼筆，在厚厚的絕密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周書記。」林陽重新看向周定邦，「明天一早，我要過江。我要親自踩一踩那片爛泥灘。」
第二天清晨。
黃浦江面上濃霧瀰漫，江水拍打著江岸，發出低沉的聲響。
一艘陳舊的鐵殼渡輪，拉響了嘶啞的汽笛，緩緩駛離了江西的碼頭。
林陽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站在渡輪的甲板最前方。江風吹拂著他的衣角，帶來了一股水草和柴油混合的氣息。
周定邦和幾個申城市委的領導陪同在側，每個人都裹緊了大衣，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們依然對這個瘋狂的構想持保留態度。
渡輪靠岸。
江東的景色，比地圖上看起來更加荒涼。
一下船，就是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昨夜剛下過雨，土路上全是深達腳踝的爛泥。遠處是成片枯黃的蘆葦盪，幾座低矮的破磚房零星地散落在農田中。幾個穿著蓑衣的老農，正挑著糞桶在田埂上艱難地走著。
周定邦看著這滿目瘡痍的景象，苦口婆心地勸道：「林會長，您看，這地方的土質非常鬆軟，全是沖積平原的淤泥層。要在這裡建高樓大廈，光是打地基的成本就是個天文數字。就算國家砸錢，短時間內也根本看不到回報啊。」
林陽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他毫不猶豫地邁開長腿，直接踩進了那片泥濘之中。昂貴的定製皮鞋瞬間被爛泥包裹，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大步走到一處略高的小土丘上，轉過身，隔著寬闊的黃浦江，眺望著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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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的江西，外灘的那些百年西洋建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宣告著曾經的遠東第一金融中心的輝煌。而這邊，卻是一無所有的荒野。
林陽蹲下身，伸出右手，直接在濕潤的泥地上畫了起來。
「周定邦，你們的眼界，被這條江給鎖死了。」林陽一邊畫，一邊沉聲說道。
他的手指在泥地上勾勒出一個龐大的輪廓。
「這一塊，正對著外灘的尖嘴地帶。水深足夠，視野開闊。未來，這裡就是江東的陸家金融嘴！我要在這裡建起全中國最高的摩天大樓，讓全世界的銀行和證券公司都把總部搬到這裡來！」
手指繼續向外延伸。
「往東，這一大片平地。全部劃為國家級自由貿易保稅區。所有進口的原材料和半成品，在這裡免稅加工，然後直接裝船出口。這就等於我們在自己的國土上，開闢了一個絕對自由的資本特區！」
「再往南，靠近入海口的地方，依託重工業部的力量，建一個億噸級的國際深水大港！把整個長江中下游的物流，全部從這裡吞吐！」
林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足以穿透幾十年歷史迷霧的神性光芒。
「這是一張白紙。一張沒有舊勢力牽絆、沒有拆遷包袱的絕佳白紙。我們可以在這裡，畫出全人類最新、最美的現代工業與金融圖畫。」
周定邦聽著這猶如科幻小說般的宏偉藍圖，整個人都呆滯了。
他看著泥地上那幾個簡陋的圈圈，再看看對岸那片熟悉的繁華，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無法抑制的狂熱。如果這一切真的能實現，那申城，將徹底脫胎換骨，成為足以與紐約、倫敦並駕齊驅的世界級巨城！
但現實的冰水很快澆滅了這份狂熱。
「林會長，藍圖再好，也得有真金白銀來打底啊。」周定邦咽了一口唾沫，「要在江東搞這種規模的基建，光是前期修路、通水通電和建跨江大橋，少說也得幾十個億。國家的財政現在也是捉襟見肘，發改委就算權力再大，也變不出這麼多錢啊。」
林陽看著周定邦，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冷笑。
「誰說我要用國庫的錢了？」
林陽轉頭看向波濤洶湧的黃浦江，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資本的嗅覺，比狼還要靈敏。只要我們搭好了戲台，制定了遊戲規則。國外的錢，會像這黃浦江的水一樣，瘋狂地倒灌進來。」
三天後。
四九城，前門大街附近那座隱蔽的重工業部內部四合院。
這裡的安保級別被悄然提升到了最高，四周的胡同里布滿了穿著便裝的中央警衛局精銳。
正房的檀香木桌旁，林陽正拿著一枚黑色的棋子，盯著面前的一盤圍棋殘局。
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高跟鞋敲擊青石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