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高教授，你辦公室牆上掛著『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林陽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中透著一絲銳利的鋒芒。
「你天天在講台上給你的學生講，法治是國家的基石，規矩是社會的準繩。你批評趙立春無法無天，你心痛漢東的老百姓被強拆、被欺壓。」
林陽站起身，走到那幅書法作品前，背對著高育良。
「但當國家真正需要你站出來，把你在書本上寫的那些理論，變成真刀真槍的社會現實時，你卻退縮了。你用『一介書生』的藉口，躲在這間溫暖的辦公室里，繼續做你的太平學問。」
林陽猛地轉過身，那雙凌厲的眼眸中爆發出驚人的威嚴。
「如果所有懂法理的人，都像你一樣只敢在紙上發牢騷，不敢去沾官場的泥水。那這天下，最後還是會被那些暴徒和貪官污吏掌控！你的那些學生，走到社會上，也會被這股黑暗的洪流徹底同化！」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句話，不是用來寫在紙上的，是用命去填的！」
這番話，猶如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高育良的心臟上。
他那張儒雅的臉上，湧起了一陣不正常的潮紅。他的雙手緊緊地抓著沙發的扶手，指關節泛白。
他是一個有理想的知識分子。他內心深處，何嘗不想看到一個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他只是害怕失敗，害怕自己的理論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撞得粉碎。
「林會長……」高育良的聲音在發抖，他抬起頭，迎上林陽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
「我去漢東主政，手裡沒有兵，沒有錢。那些被趙立春提拔起來的幹部，那些在基層橫行霸道的村霸地痞，他們不會跟我講法律，他們只會講拳頭。我拿什麼去跟他們斗？」
高育良問出了最核心的擔憂。
林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傲然的霸氣。
「你不需要有兵，也不需要有錢。」
林陽走到高育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因為發改委的刀，就在你的頭頂懸著。」
林陽的手指重重地叩擊在面前的茶几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去了漢東。第一步，接管省委政法委，兼任省安保署一把手。我要你用你手底下的那些學生，用你的法學威望，把趙立春留下的那些黑惡安保力量，全部依法清洗乾淨！」
「第二步，出任漢東省常務副總管。所有關於煤化工基地、基建拆遷的歷史遺留問題，全部按照國家的明文法律，重新理清賠償標準。該抓的抓，該賠的賠。用鐵一般的法律條文，去平息漢東的民怨！」
林陽深吸了一口煙，語氣變得無比森寒。
「地方上誰敢阻撓你的執法，誰敢對你陽奉陰違。你不需要去跟他們講道理。」
「你只要把名單報給沈岩。中央警衛局的特別行動處，會連夜去敲他們家的大門。我給你的承諾是，在漢東這片土地上，哪怕是天王老子犯了法，你高育良也有權力直接給他上銬子。出了任何政治風波，我林陽在四九城，一力承擔！」
這是一種何等恐怖的政治背書！
這等於是將整個國家最高級別的暴力機關和經濟制裁手段，全部借給了高育良去作為推行法治的後盾。
有林陽這尊大神在背後撐腰，整個漢東，誰敢說半個「不」字？
高育良徹底被震撼了。
他那顆被書本封印了多年的雄心壯志，在這一刻，被林陽的這股霸氣和誠意，徹底點燃。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看著林陽，那雙被黑框眼鏡遮擋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種捨我其誰的知識分子狂熱。
「林會長！有您這句話，我高育良如果還畏首畏尾，那就是個欺世盜名的偽君子！」
高育良咬緊牙關，雙手在身前緊緊交握。
「漢東的這口黑鍋，我背了！我保證，不出兩年時間，我一定用國家的法度，把漢東這塊爛泥潭，梳理成一個秩序井然、營商環境絕對清明的鋼鐵重鎮！」
林陽看著眼前這塊終於被自己打磨成型的「文臣之盾」，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林陽將手裡燃盡的菸頭按滅在茶几的菸灰缸里。
「沈岩，把準備好的任命文件拿出來，讓高教授簽字。」林陽轉頭吩咐道。
沈岩立刻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印著紅頭的文件和一支鋼筆，恭敬地遞到高育良面前。
高育良沒有絲毫猶豫，拔開筆帽。
他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在文件末尾的空白處，一筆一划，剛勁有力地簽下了「高育良」三個大字。
字跡力透紙背，仿佛帶著一種即將斬斷漢東所有亂局的法家鋒芒。
林陽沒有再去核對那份文件。
他轉過身，將那件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夾克衫拿起來，隨意地搭在臂彎上。
「高總管，今天晚上交接一下學校的工作。明天一早，去省委大院報到。那裡的椅子，已經給你留好了。」
說完，林陽邁開長腿，大步向辦公室的門口走去。
何雨柱立刻上前拉開木門，退到一旁。
林陽跨出大門。
在走廊那斑駁的陽光下，林陽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食指和中指併攏，
在自己那黑色夾克衫的衣領處，
極乾脆利落地、用力彈去了一絲從剛才那張舊沙發上沾染的微小灰塵。
隨後，大步下樓，只留給這間充滿法理氣息的辦公室，
一個猶如孤峰般不可逾越的冷硬背影。
···········
一周後。
四九城，國家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大樓。
清晨的陽光剛剛越過對面高樓的玻璃幕牆，將寬敞的會長辦公室照得通亮。
林陽坐在那張碩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從南方幾個沿海省份遞交上來的《中外合資重點項目審批匯總》。
辦公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沈岩筆挺地站在辦公桌側前方，手裡抱著另外幾摞待批的文件。他敏銳地察覺到，隨著林陽翻閱的速度越來越慢，辦公室里的氣壓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下降。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