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趙立春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野火。
「漢東這盤棋,太講規矩,下不活。那些資本家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跟他們打交道,講溫良恭儉讓是行不通的。必須比他們更貪婪、更狡猾、更不擇手段,才能把他們的錢和技術從口袋裡摳出來,留在咱們漢東的土地上!」
趙立春的聲音變得堅定而陰狠。
「高首席是塊無暇的白玉,他幹不了這種在爛泥里打滾的髒活。但這活兒,我趙立春能幹!我願意做這把沾滿泥漿的黑刀,替會長、替漢東,去外資的嘴裡搶肉吃!」
林陽看著趙立春那副重新煥發出嗜血光芒的模樣,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深沉的冷笑。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漢東這台沉重的戰車,只有掛上趙立春這個瘋狂的發動機,才能爆發出最恐怖的速度。
「很好。看來這幾年在方志辦,你的腦子還沒有完全生鏽。」
林陽走回辦公桌前,拉開左側最底層的一個帶密碼鎖的抽屜。
他從裡面拿出一份蓋著「現代改革發展總會」和中組部聯合大印的紅色任命書。
啪。
林陽將任命書隨手扔在桌面上,推到趙立春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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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大區,經濟發展副總管。享受正廳級待遇,全面接管漢東所有的招商引資、基建審批和外資項目談判特權。」
林陽的聲音猶如判決命運的上帝。
趙立春看著桌上那份紅頭文件,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呼吸急促得仿佛拉風箱一般,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幾個代表著無上權力的鉛字,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之中。
他回來了!
他趙立春,終於又從地獄裡爬了回來,重新站到了這個風起雲湧的大時代舞台上!
「但是。」
林陽那冰冷徹骨的聲音,猶如一盆夾雜著冰碴子的冷水,瞬間澆滅了趙立春心頭那一絲剛剛燃起的狂妄。
「你這次回漢東,不是去當總管,而是副職。你的頂頭上司,依然是高育良。」
林陽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那股恐怖的壓迫感直接將趙立春死死地釘在原地。
「這就叫陰陽調和,制衡之術。你去給漢東搞錢,搞項目,搞外資。你要是用那些見不得光的灰手腕去和外商周旋,高育良會盯著你,他會拿黨紀國法去敲打你。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受著!絕不允許你再有任何反抗的念頭!」
林陽的眼眸中閃爍著極致的冷酷與殺機。
「只要你不把手伸進老百姓的口袋,只要你不碰國防軍工的底線,你在外面怎麼跟那些資本家撕咬,用什麼灰色的商業手段去挖他們的牆角,我一概不管。」
「但如果你敢再像以前那樣,妄圖在漢東拉幫結派,搞你的獨立王國,企圖架空高育良……」
林陽的聲音低到了極點,卻仿佛能穿透趙立春的耳膜,直接劈在他的心臟上。
「高育良手裡有一份我親自簽發的特別逮捕令。他不需要向我請示,不需要走任何跨部門的流程。只要你越過雷池半步,他可以直接讓內衛給你戴上手銬,就地正法!」
「聽明白了嗎?」
趙立春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倒豎了起來。
他知道,林陽這次是給他套上了一圈最致命的絞索。
高育良就是那個拿著遙控器的人,只要他稍有異心,隨時會粉身碎骨。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重掌權力,只要能再次體會那種指點江山、攪動風雲的快感,哪怕頭頂懸著達摩克利斯之劍,他也甘之如飴!
「明白!立春徹底明白了!」
趙立春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雙膝跪地。
而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狂熱與絕對的臣服。
「我趙立春生是會長的人,死是會長的鬼!高首席指哪,我打哪!漢東的經濟,我趙立春如果不能在三年內讓它翻一番,不能把外資的技術全都掏空留在咱們的土地上,我趙立春自己提頭來見您!」
趙立春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上的血跡蹭在青磚上,顯得分外慘烈。
林陽看著跪在地上的這頭惡狼,眼神深不可測。
這盤大棋,終於補齊了最關鍵、也是最鋒利的一枚棋子。
高育良主法理,鎮乾坤;趙立春主殺伐,掠財富。
這一正一邪,一明一暗,足以在漢東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掀起一場讓全世界資本為之戰慄的經濟風暴。
「拿上你的任命書。」
林陽轉過身,不再去看趙立春。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夜色。
「明天一早,滾去漢東赴任。不要讓我聽到高育良向我抱怨你不守規矩的電話。」
趙立春如獲至寶般,顫抖著雙手將那份紅色任命書緊緊地抱在胸前,仿佛抱著自己第二次的生命。
他從地上爬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會長保重,立春告退。」
趙立春倒退著走到門口,然後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消失在了門外的夜色之中。
寬闊的書房內,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陽靜靜地在窗前站立了許久。
他轉身,緩緩走回那張紫檀木的畫案前。
目光落在那塊剛剛被他擦拭得鋥亮、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黃銅指北針上。
林陽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
修長的食指和拇指捏住指北針那刻著繁複花紋的黃銅翻蓋。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幹練的「咔噠」聲,
而林陽手腕微微發力,
將指北針的翻蓋瞬間合攏,重重地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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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的盛夏,四九城仿佛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里。
連日的高溫烘烤著柏油馬路,路面上泛起一層扭曲的熱浪。街道兩旁高大的楊樹葉子打著捲兒,無精打采地垂掛在枝頭。知了在樹縫間不知疲倦地嘶鳴,那聲音尖銳且單調,惹得路上的行人越發心浮氣躁。
然而,位於城市西郊的玉泉山甲字號軍管區,卻依然保持著一種隔離於世俗喧囂之外的幽靜與森嚴。漫山的蒼松翠柏將燥熱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清冽的山風掠過高聳的院牆,帶走了一絲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