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右邊的，則是林衛東。
和林建國的書生氣不同，林衛東的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側目的生人勿近之氣。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軍銜標識的作訓服，但那筆挺的脊背、猶如丈量過一般的步幅，無一不在昭示著他純正的野戰軍血統。
從國防大學高級指揮系畢業的他，五官猶如刀劈斧鑿般硬朗。在擁擠的人潮中，他就像是一塊入水的礁石，周圍的行人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他身上的氣場逼退。
「衛東！建國！這邊！」
何雨柱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高高地舉起右手揮了揮。
兩兄弟聽到聲音，立刻加快了腳步，擠出人群。
「柱子叔！」林建國憨厚地笑了笑，快步走上前。
林衛東則停下腳步，雙腳一併，習慣性地要敬禮。
何雨柱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沒好氣地笑罵道：「臭小子，在大街上搞這一套幹什麼？存心讓便衣盯著咱們啊？」
何雨柱上下打量著這兩人，伸出寬厚的大手，在他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好傢夥，這肩膀寬得快趕上你爹了！四年沒怎麼見面，這水木學府和國防大學的灶水，倒是把你們養得越髮結實了！」
林衛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剛毅的笑容：「柱子叔，在學校可沒時間養膘，天天不是在沙盤前推演，就是下到野戰部隊去摸泥巴。這身上的肉，全都是練出來的。」
何雨柱接過林建國手裡的帆布包，只覺得手裡猛地一沉。
「霍！你這包里裝的什麼玩意兒？鐵塊啊？」
「幾本從國外進口的重型液壓傳動原版書，還有幾件廢舊的伺服電機零件，拿回來研究的。」林建國推了推眼鏡，認真地回答道。
何雨柱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林家的人，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行了，別在風口上站著了，上車！首長和嫂子都在家裡等著你們呢！」
三人坐進車裡。何雨柱熟練地打響發動機，車輛平穩地匯入車流，朝著西郊方向疾馳。
車廂內，冷氣吹拂著。
「柱子叔，我爸最近身體怎麼樣？」林衛東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開口問道。
「首長身體好得很，就是太操勞了。」何雨柱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看著內後視鏡，「現代改革發展總會那個攤子太大了。全國各地的基建審批、外資准入，全壓在首長一個人肩上。每天晚上書房的燈都要亮到後半夜。」
何雨柱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敬佩。
「不過這幾年，國家的變化是真大。你們是沒看到，南邊那些原本窮得叮噹響的漁村，現在全蓋起了幾十層高的大洋樓。咱們重工業部主導的幾個大型機械廠，造出來的機器都不夠賣的。洋人的企業排著隊想進來跟咱們合資。這一切，都是首長硬生生給砸開的路。」
林建國和林衛東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們這四年拼了命地讀書，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站到那個男人的身後，替他分擔這座國家機器的重量。
一個多小時後，轎車駛入軍管區。
當車停在甲字六號樓門前時，一股濃郁霸道的肉香和海鮮特有的鮮香，早已經穿透了厚實的牆壁，飄蕩在院子裡。
那是正宗譚家菜的獨有味道。
廚房內，爐火正旺。
何大清赤著上身，只繫著一條潔白的圍裙。雖然已經年過六旬，但他渾身的肌肉依然緊實。他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生鐵炒勺，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那口翻滾著金色濃湯的大鐵鍋。
這鍋湯，他用三隻老母雞、兩條金華火腿、外加乾貝和排骨，足足用文火吊了二十四個小時，直至湯汁濃縮成猶如液體黃金般的粘稠狀。
「火候！注意這火候！」何大清一邊用勺子撇去表面微弱的浮沫，一邊衝著旁邊打下手的警衛員喊道。
灶台上，一排排洗淨切好的頂級食材整齊陳列。
泡發得猶如小碗般大小的極品網鮑，處理得乾乾淨淨、根根分明的排翅，還有那油亮發紅的頂級大烏參。
這些食材，在這個年代依然是難以用金錢衡量的無價之寶。何大清今天是拿出了壓箱底的全部絕活，勢必要給這兩位從最高學府歸來的少爺，接風洗塵。
田雨走進廚房，看著滿頭大汗的何大清，連忙遞過一條乾淨的毛巾。
「何大叔，您歇會兒吧。這滿屋子的熱氣，別把身子熬壞了。剩下的那些配菜，我來切就行。」田雨關切地說道。
「使不得！使不得！」何大清趕緊用手背擦了擦額頭，連連擺手，滿臉的受寵若驚，「嫂子，您這雙手是拿手術刀救死扶傷的，怎麼能碰這些沾滿腥膻的菜刀？今天這頓飯，是我何大清報答首長恩情的席面，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何大清挺起胸膛，油光滿面的臉上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
「想當年，咱們在那個破四合院裡，天天算計著幾斤棒子麵。是首長把我們爺倆從泥坑裡拉了出來。現在柱子出息了，我在這玉泉山里天天給首長做特供。我何大清這輩子沒讀過書，但我懂規矩。這林家的少爺學成歸來，我就是把這身老骨頭熬化在這廚房裡，也得把這頓接風宴辦得風風光光！」
田雨聽著這位老廚子質樸而又執拗的話語，心中一陣溫暖。她沒有再堅持，只是微笑著退出了廚房。
客廳里。
林衛東和林建國已經換下了外出的衣服，洗了一把臉，規規矩矩地坐在紅木沙發上。
林陽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從家庭的溫情，轉變成了一種極其嚴厲的考核現場。
林陽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而冷酷地掃過兩人。
「四年了。國家拿最好的資源，最頂尖的導師來培養你們。」林陽的聲音渾厚，不怒自威，「今天，我要聽聽你們的答卷。這四年，你們腦子裡到底裝進了多少能用的乾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