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首先看向林建國。
「建國，你先說。你在水木學府機械工程系，主攻的是什麼方向？你覺得我們國家目前的重型機械製造業，最大的短板在哪裡？」
林建國毫不猶豫地挺直脊背。面對二叔那種足以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他沒有絲毫怯場。因為這些東西，早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里。
「報告二叔。」林建國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且極具專業素養，「我這四年，主攻的方向是重型履帶底盤的液壓傳動與特種金屬材料的應力分析。」
「根據我查閱的大量國外文獻，以及參與導師的幾個內部逆向測繪工程。我發現，我們國家的重工業，雖然在裴主任等人的努力下，解決了冷軋鋼和基礎加工精度的問題。但在最核心的『心臟』部位——高壓柱塞泵和伺服比例閥上，我們依然落後西方至少十五年！」
林建國侃侃而談，眼神中燃燒著純粹的工業狂熱。
「我們能造出堅硬的外殼，但我們造不出能夠承受超高壓、且在極端環境下依然能保持微米級控制精度的液壓元件！這就導致我們的重型挖掘機、飛彈運載車，在關鍵時刻容易發生漏油和癱瘓。西方對我們實行了嚴格的技術封鎖，哪怕我們通過合資建廠，他們也絕對不會把這部分的圖紙向我們開放！」
林陽聽著，微微點了點頭，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分析得還算透徹。那你的破局方案是什麼？」林陽追問。
林建國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勁。
「不靠合資，不靠施捨！我們必須建立自己的基礎材料實驗室！我已經嚮導師提交了一份關於『粉末冶金在液壓元件耐磨塗層中應用』的論證報告。只要解決了材料的耐磨性和密封性，加工精度我們可以用進口工具機去死磕！我申請，畢業後直接去大西北的軍工車輛研究所，我要從最基礎的零部件開始，親手砸爛洋人的這個技術壁壘！」
「好！」
林陽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激賞的光芒。他要的，就是這種不盲目迷信權威、敢於從最底層邏輯去啃硬骨頭的工科思維。
「大西北的黃沙，你沒白吃。你的申請，我批了。到了研究所，不要提我的名字，從助理工程師干起。干不出名堂，就別回來見我。」林陽定下了林建國的去向。
隨後，林陽那銳利如刀的目光，猶如探照燈一般，緩緩轉移到了林衛東的身上。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更加肅殺。
國防大學高級指揮系。這是培養共和國未來將星的搖籃。林衛東在這裡學到的，不是圖紙上的螺絲釘，而是決定千萬人命運、關乎大國存亡的戰爭法則。
「衛東。」林陽連名帶姓地喊道，聲音冷得像一塊冰，「你在邊防線殺過人，開過坦克。現在你讀了四年高級指揮。你告訴我，如果明天，北方戰線再次爆發裝甲衝突，你作為前線指揮官，你會怎麼打這局棋？」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且宏大的戰術考題。
林衛東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客廳一側的空白牆壁前，仿佛那裡掛著一幅巨型的戰術沙盤。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整個人的氣場瞬間發生變化，從一個內斂的青年，變成了一頭露出獠牙的戰地孤狼。
「如果明天開戰，我們以往那種靠著人海戰術、大縱深大兵團的防禦體系，將徹底失效。」
林衛東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穿透力。
「現代戰爭，是信息和鋼鐵的秒級碰撞。敵人的機械化程度極高，他們會利用武裝直升機和電子戰機，在開戰的第一小時，徹底摧毀我們的前沿雷達和通訊中繼站。讓我們變成瞎子和聾子。」
「面對這種立體打擊，我的戰術只有一個。」
林陽突然轉身，右手在半空中狠狠地劈下一刀，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血與決絕。
「放棄第一道防線，實施絕對的電磁靜默！把他們放進來打！」
「我們要徹底改變老舊的單一兵種建制，組建高度信息化的『重型合成營』！把坦克、步兵戰車、自行防空火炮、電子偵察車，全部揉碎了重新編組！讓每一個營都成為一個獨立作戰的超級拳頭！」
「在電磁靜默下，利用我們熟悉地形的優勢，進行穿插分割。一旦接觸，不再是火力試探，而是集中所有的反裝甲火力，進行毫無保留的飽和式打擊！」
林衛東雙拳緊握，仿佛回到了那個風雪交加的邊境線。
「發現即摧毀！只要撕開他們的裝甲集群，失去掩護的步兵在廣袤的平原上就是活靶子！我要用高機動性的合成營，把他們的補給線像切香腸一樣切成碎片！」
客廳里寂靜無聲。
林建國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呼吸急促。
林陽坐在太師椅上，靜靜地看著這個散發著狂野軍事天才氣息的兒子。
這套「合成營」的理念，在這個年代還屬於極其超前、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戰術設想。但林陽很清楚，在未來三十年的海灣戰爭和現代化局部衝突中，這正是陸軍改革的終極方向。
「想法很鋒利。但你的合成營，需要極高的後勤保障和各兵種協同能力。稍有不慎，就會成為敵人集中火力的靶子。」林陽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其中的風險，但語氣中的嚴厲已經消散了許多。
「沒有不冒險的戰爭。我不怕傷亡，我只怕打不疼敵人。」林衛東回答得斬釘截鐵。
就在林陽準備開口繼續點評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伴隨著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
「他娘的！小兔崽子們呢！給老子滾出來！」
那粗獷、暴躁、透著一股子熟悉土匪氣息的大嗓門，除了那個鎮守東南沿海的老將，再無分號。
門被猛地撞開。
李雲龍穿著一身沒有風紀扣的舊軍裝，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他滿頭白髮，臉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一樣，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兩個負責攔阻的警衛員跟在後面，滿臉無奈地看著林陽，根本不敢對這位老將動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