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雙手,各提著一個沾滿黃泥和灰土的黑釉酒罈子。那酒罈子的封口處,還糊著乾裂的紅膠泥。
他一進門,根本沒有看林陽,目光直接鎖定了站在那裡的林衛東。
沒有任何廢話,李雲龍突然暴起發難。
他右手猛地一甩,那重達十幾斤的實心酒罈子,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朝著林衛東的面門狠狠地砸了過去!
「小心!」林建國驚呼出聲。
這一擊快若閃電,完全是戰場上的突襲手法。
但林衛東的反應更加恐怖。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他沒有向後退去躲避,而是右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腰部核心力量瞬間爆發。
他的雙臂猶如兩條游龍,精準地探出。左手穩穩地托住了酒罈的底部,右手則順勢搭在酒罈的邊緣
。借著那股巨大的衝力,林衛東身體順勢旋轉了半圈,運用了一招精妙絕倫的太極卸力手法,硬生生地將那股恐怖的力道化解於無形。
沉重的酒罈,穩如泰山地停在了林衛東的胸前,連壇口的紅泥封印都沒有掉落半塊。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李雲龍看著穩穩接住酒罈的林衛東,愣了足足兩秒鐘。
隨後,爆發出了一陣猶如滾雷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下盤穩如磐石,卸力舉重若輕!這四年的書沒白念,身上的功夫也沒落下!」
李雲龍激動地走上前,用力拍著林衛東的肩膀,拍得砰砰作響。
「老子這壇酒,可是當年打孟良崮的時候,從老蔣的指揮所里繳獲的陳年汾酒!老子在地下埋了整整三十年!今天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學成出山,老子特意挖出來給你們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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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坐在椅子上,無奈地搖了搖頭,揮手示意警衛員退下。
「老李大哥,你這脾氣,真是到老了也不改。要是衛東沒接住,你這壇三十年的老酒可就交代在地板上了。」林陽站起身,笑著走上前。
李雲龍眼珠子一瞪:「放屁!他要是連老子這一下都接不住,他就不配穿這身軍裝,更不配當你林陽的兒子!」
李雲龍將另一個酒罈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轉頭看著林陽,眼神中突然多了一絲老將遲暮的感慨。
「陽子啊,老子是真的老了。前幾天在防區視察,吹了半宿的海風,這膝蓋骨就疼得走不動道了。」李雲龍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在了林衛東那充滿朝氣的臉上。
「但是,看到你們林家的這幫小老虎長出獠牙了,老子這心裡,踏實!這國家的邊海防,以後交到他們手裡,老子就算閉上眼睛,也放心了!」
客廳里的氣氛,因為李雲龍的到來,瞬間被點燃。
就在這時,餐廳的方向傳來何大清那洪亮而喜慶的吆喝聲。
「首長!菜齊了!請各位入席吧!」
眾人移步餐廳。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色澤誘人、香氣撲鼻的珍饈美味。
正中央,是用砂鍋盛放的「紅燒大烏參」,烏參吸飽了高湯的精華,油亮剔透;旁邊是金黃濃郁的「黃燜魚翅」;還有一道火候恰到好處的「清蒸鱸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些頂級食材中間,放著一盤極其樸素的家常菜——蔥花炒土雞蛋。金黃的雞蛋散發著最原始的焦香。
這是林陽特意交代的。無論現在的地位多高,這盤炒雞蛋,是用來提醒他們,永遠不要忘記當年在四合院裡度過的那些清苦歲月,不要忘記那些在底層掙扎的老百姓。
林陽坐在主位,田雨坐在他身側。李雲龍大喇喇地挨著林陽坐下。林衛東和林建國坐在下首。
何雨柱作為貼身警衛,本想站在一旁,卻被林陽一把拉著坐在了旁邊。
「柱子,今天沒外人,坐下一起喝。」
何大清解下圍裙,親手拍開了那兩壇三十年陳釀汾酒的泥封。一股令人迷醉的陳年酒香,瞬間充斥了整個餐廳。
何雨柱拿起酒罈,給每個人面前的白瓷酒盅里倒滿。酒液微黃,掛杯不散。
林陽端起酒杯,緩緩站起身。
全桌人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
林陽的目光深邃,從林衛東、林建國的臉上,依次掃過。
「四年前,我把你們扔進考場。今天,你們帶著答卷回來了。」
林陽的聲音渾厚,不講任何空洞的大道理,只有最純粹的家族傳承與國家責任。
「咱們林家,從四合院的漏風倒座房起步,在朝鮮的冰天雪地里流過血,在大西北的戈壁灘上吃過沙子。我們手裡掌握的權力,是老天爺給的,更是無數先烈的命換來的。」
林陽舉起酒杯,眼神如刀。
「建國,你去大西北的研究所,給國家的飛彈造出最好的底盤!衛東,你去北邊的裝甲王牌軍,從最基層的合成營連長干起!」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文憑,只是一張敲門磚。到了基層,把你們那點驕傲全都給我收起來!夾起尾巴做人,俯下身子做事!誰要是敢打著我林陽的旗號去搞特殊化,我親自扒了他的皮!」
「這杯酒,敬國家,敬未來!」
「干!」
伴隨著林陽一聲斷喝,所有人同時仰起脖頸。
辛辣醇厚的陳年烈酒猶如一團火焰,順著喉嚨直灌胃底,點燃了在場每一個男人胸中那股熊熊燃燒的熱血。
林衛東放下酒杯,烈酒讓他的眼眸越發明亮。
他沒有坐下,而是猛地端起面前的酒壺,再次將自己的酒盅倒滿。
他雙手端著酒杯,轉過身,面向林陽和李雲龍,身軀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林衛東目光如炬,右臂猛然抬起,將那一整盅烈酒,
而且此刻,以一種絕不回頭、豪邁至極的姿態,再次一飲而盡。
隨後,他手腕猛地一翻,將那白瓷酒盅重重地倒扣在實木桌面上,
發出一聲清脆而決絕的撞擊聲!
··········
刺耳的碎裂聲並未出現,那隻白瓷酒盅完好無損地扣在堅硬的紫檀木桌面上,邊緣與木紋緊密貼合,仿佛生了根。
幾滴殘存的清冽酒液順著白瓷的紋理蜿蜒流下,滲入桌面的縫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