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問題解決了，剩下的兩百萬土建資金，我準備把臨南市下屬的幾個虧損嚴重的磚瓦廠、木材廠，打包賣給南方的私人企業！」
「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何雨柱在一旁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跨大區的資源置換，還要變賣地方國有資產，在1985年的中原大區，簡直是大逆不道。
要是讓上面查下來，林衛東的烏紗帽絕對保不住，甚至可能要上軍事法庭。
「你膽子不小啊。」林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把地方虧損企業賣給私人，這事要是被有心人做文章，一頂『倒賣國有資產』的帽子扣下來，高育良都保不住你。」
林衛東咬了咬牙，脖子一梗。
「只要能讓臨南的經濟活過來，能讓老百姓兜里有錢，帽子摘了就摘了！」
「大不了我回鄉下種地去！」
看著林衛東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林陽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笑意。
像。
太像了。
這種為了達到戰略目的，敢於踐踏一切條條框框，不惜粉身碎骨的霸氣，正是他林陽一脈相承的基因。
林陽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化肥廠忙碌的生產線，煙囪里噴吐著工業的血脈。
「裴一泓答應給你設備了？」林陽背對著林衛東問道。
「裴伯伯說，這事太大，他需要發改總會的首肯。」林衛東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才是林衛東昨晚打電話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林陽在國家層面上，給他這種離經叛道的行為背書。
林陽轉過身，看著兒子。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文件準備好了嗎？」
林衛東眼睛一亮，立刻從那一堆報表底下，抽出一份早就蓋好臨南市政府公章的紅頭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林陽接過文件，連看都沒看，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的鋼筆。
刷刷刷。
龍飛鳳舞地在文件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陽。
作為國家現代改革發展委員會的首任會長，林陽的這個簽名，抵得過千軍萬馬。
有了這個簽名，臨南與漢江的跨區交易，就成了國家級經濟改革的「試點項目」。
一切阻力都將灰飛煙滅。
林衛東捧著那份簽好字的文件，手都在微微發抖。
三年的心血，無數個日夜的熬戰，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謝謝爸。」林衛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紅。
「別高興得太早。」林陽收起鋼筆，語氣依然嚴厲。
「設備我幫你要來了，政策我也給你批了。」
「如果在三年之內，臨南的GDP不能翻一番，不能完成對漢江的農產品供應……」
林陽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冷酷無比。
「不用別人摘你的帽子，我親自派警衛局來拿你。」
「立下軍令狀，就沒有退路。」
林衛東猛地立正，雙腿併攏，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黃沙漫天的西北軍營。
「保證完成任務！」
林陽看著兒子挺拔的身姿，眼中的冷酷漸漸融化，化作一抹老父親的溫情。
「行了，收起你那套吧。」
林陽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晚上帶我到處轉轉，順便嘗嘗你們臨南的伙食。」
夜幕再次降臨。
臨南市化肥廠的職工食堂里，燈光昏暗。
角落的一張油膩的木桌上，擺著四個簡單的菜。
一盤豬肉白菜燉粉條，一盤炒花生米，一碟鹹菜，還有一筐剛出鍋的雜糧饅頭。
林衛東拿了一瓶當地產的高粱酒，用牙咬開瓶蓋。
給林陽倒了一滿杯，又給何雨柱倒上。
「這酒烈，您少喝點。」林衛東叮囑道。
林陽端起酒杯，聞了聞那股沖鼻的酒精味。
他沒有嫌棄，仰起頭，一口乾了半杯。
火辣辣的感覺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深秋的寒氣。
「這肉不錯。」何雨柱夾了一大筷子豬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何叔，這可是我們臨南自己養的豬，吃的是酒糟和玉米面，肉質緊實著呢。」林衛東笑著說道。
三人圍坐在小木桌旁。
沒有國家大事，沒有經濟指標。
只有最純粹的家常閒聊。
林陽問起了林衛東在這裡的生活，問他有沒有按時給田雨寫信。
林衛東一邊給父親夾菜，一邊匯報著生活中的瑣事。
偶爾提到哪個鎮的幹部有多難纏，哪個村的老鄉有多質樸。
林陽安靜地聽著。
看著兒子臉上那幾道風吹日曬留下的褶皺，看著他沾著墨水的老繭。
林陽知道，他的兒子，
此刻，已經成為了一棵能夠獨立撐起一片天空的參天大樹。
吃完飯，林衛東堅持要送父親回招待所。
林陽拒絕了。
「你回你的辦公室去，規劃好接下來的土建工程。」
林陽站在食堂門口，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明天一早，我就回北平。」
林衛東愣了一下：「這麼急？不待兩天？」
「發改總會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處理，趙立春在漢東又在搞小動作，我得回去盯著。」
林陽拍了拍林衛東的肩膀。
這一拍，很重。
「衛東，記住。」
林陽直視著兒子的眼睛，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
「我們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為了爭權奪利，也不是為了光宗耀祖。」
「是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受窮，不再受欺負。」
「你的戰場在這裡，放手去打吧。」
林衛東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陽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帶著何雨柱走入了蒼茫的夜色中。
林衛東站在原地，目送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盡頭，
直到徹底看不見，才轉身走回那間漏風的辦公室。
第二天清晨。
開往北平的專列上。
林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而此刻的，何雨柱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茶缸走了過來，輕輕放在小桌板上。
林陽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
···················